困兽之斗

电视屏幕里，沈致远被带上黑色轿车的那一刻，回头看了一眼镜头。

那眼神里没有悔意，只有一种令人心悸的阴鸷和疯狂，像是一条被剥了皮的毒蛇，即便垂死，也要喷出一口毒液。

“结束了？”

许蕊君看着屏幕，喃喃自语，手里紧紧攥着那个空了的U盘外壳。

沈砚舟站在窗前，背对着光，看不清表情。

“对于沈氏集团来说，结束了。但对于沈致远个人来说……”他转过身，声音低沉，“这才是开始。也是他最危险的时候。”

“为什么？”

“因为沈致远这种人，从来不会把鸡蛋放在一个篮子里。”沈砚舟走到茶几旁，倒了一杯冷水，一饮而尽，“那个U盘里的账目虽然致命，但不足以让他把牢底坐穿。他背后还有更大的保护伞，还有更深的底牌。现在底牌被掀开了一角，他为了自保，会不惜一切代价毁灭证据，甚至……毁灭证人。”

“证人？”许蕊君猛地抬头，“你是说我们？”

“我们是唯一的活口，也是唯一的变数。”沈砚舟看着她，目光灼灼，“蕊君，接下来的几天，我们必须像老鼠一样躲起来。直到他被正式批捕，直到所有证据链闭环。”

就在这时，阿良冲了进来，脸色惨白。

“少爷，许小姐！出事了！”

“怎么了？”沈砚舟立刻警觉起来。

“刚才……刚才许家老宅那边传来消息，许夫人……许夫人被带走了！”

“什么？！”许蕊君猛地站起来，眼前一阵发黑，“被谁带走的？警察吗？”

“不是警察。”阿良喘着粗气，“是一群穿着黑西装的人，说是……说是沈董的私人保镖，要请许夫人去‘喝茶’，聊聊关于您的事情。”

“混蛋！”

许蕊君抓起外套就要往外冲，“我去救我妈！”

“站住！”

沈砚舟一把拉住她，力道大得惊人，“你现在去就是送死！那是沈致远的死士，他们现在就像疯狗一样，见人就咬！”

“那是我妈！我能眼睁睁看着她被抓吗？”许蕊君眼眶通红，声音嘶哑。

“我知道！我都知道！”沈砚舟吼道，随即深吸一口气，强迫自己冷静下来，“阿良，查！查沈致远现在的动向！他既然被带走了，那这些人是谁派来的？肯定是他的心腹！”

阿良飞快地敲击着键盘：“查到了！带头的是沈致远的贴身保镖队长，赵刚。他们把许夫人带到了……城西的废弃化工厂！那是沈家早年的一个秘密据点！”

“化工厂……”沈砚舟眼神一凛，“那里地形复杂，易守难攻。看来他是想把我们引过去，一网打尽。”

“那我们还等什么？”许蕊君咬着牙，“去救人！”

沈砚舟看着她决绝的眼神，沉默了两秒，然后猛地转身，从沙发垫下摸出一把黑色的手枪。

那是他之前防身用的，没想到真的派上了用场。

“阿良，你留在这里，继续监控警方的动向。一旦沈致远的律师团有任何动作，立刻通知我们。”

“少爷，那你……”

“我去救人。”沈砚舟拉过许蕊君的手，塞给她一把折叠刀，“蕊君，到了那里，无论发生什么，你都要跟紧我。如果……我是说如果，我出了事，你就跑，别回头。”

“闭嘴！”许蕊君握紧刀，眼神坚定，“要活一起活，要死一起死。”

沈砚舟看着她，眼底涌动着复杂的情绪，最终化为一个坚定的点头。

“走！”

……

城西化工厂。

巨大的储气罐像钢铁巨兽般矗立在荒草丛中，空气中弥漫着一股刺鼻的化学药剂味。

一辆黑色的面包车停在厂房门口。

许夫人被绑在椅子上，嘴上贴着胶布，头发凌乱，眼神惊恐。

赵刚站在她面前，手里把玩着一把匕首，脸上带着狞笑。

“夫人，别紧张。我们沈董只是想请您的女儿来叙叙旧。”他看了一眼手表，“按照沈董的推算，那对狗男女现在应该已经急得像热锅上的蚂蚁了。只要他们一来……”

“砰！”

一声枪响打断了他的话。

厂房顶部的天窗玻璃碎裂，一枚烟雾弹滚落下来，瞬间释放出浓烈的白烟。

“敌袭！保护夫人！”赵刚大吼一声，挥刀砍断了绑着许夫人的绳子，将她推到身后的角落里，“不想死就躲好！”

“什么人？！”

几个黑衣保镖举枪对着门口。

烟雾中，两道身影如鬼魅般冲了进来。

沈砚舟手持手枪，精准地点射，每一枪都打在保镖的手腕或膝盖上，瞬间废掉了他们的战斗力。

许蕊君则像一只敏捷的豹子，借着烟雾的掩护，直接冲向角落里的许夫人。

“妈！”

“蕊君！”许夫人看到女儿，眼泪瞬间涌了出来，“你快走！别管我！他们是疯子！”

“我不走！”许蕊君撕开她嘴上的胶布，扶起她，“我们走！”

“想走？没那么容易！”

赵刚从烟雾中冲出，手里的匕首直刺许蕊君的后心。

“小心！”

沈砚舟回身一脚踹在赵刚的手腕上，匕首飞了出去。

两人瞬间缠斗在一起。

赵刚是职业保镖出身，身手狠辣，招招致命。沈砚舟虽然练过格斗，但毕竟不是职业出身，加上还要分心保护许蕊君母女，很快便落了下风。

“砰！”

沈砚舟被一拳打在腹部，闷哼一声，单膝跪地。

“少爷！”许蕊君惊呼。

“别管我！带阿姨走！”沈砚舟吼道，随手抓起一根钢管，狠狠砸向赵刚的膝盖。

赵刚惨叫一声，跪倒在地。

就在这时，厂房外传来了刺耳的警笛声。

“警察！里面的人听着，你们已经被包围了！立刻放下武器投降！”

赵刚脸色一变：“该死！条子怎么来得这么快？”

沈砚舟捂着肚子，嘴角溢出一丝鲜血，却笑了：“因为我刚才报了警。赵刚，你涉嫌绑架、非法拘禁，还有……试图谋杀。你的罪名，够把牢底坐穿了。”

赵刚看着沈砚舟，眼神里充满了怨毒：“沈少爷，你别得意。沈董不会放过你的。就算我进去了，沈董也有的是办法弄死你们！”

“那就不劳你费心了。”

沈砚舟站起身，走到他面前，居高临下地看着他，“哦，对了。忘了告诉你。刚才阿良黑进了你们的通讯系统，把你刚才威胁许夫人的话，全部录音了。这份录音，加上之前的U盘，沈致远这次，神仙也救不了。”

赵刚的脸色瞬间变得惨白，整个人瘫软在地。

……

警察冲进来控制了现场。

许夫人被救护车接走，去做身体检查。

许蕊君站在救护车旁，看着医护人员忙碌的身影，紧绷的神经终于松弛下来。

沈砚舟走过来，递给她一瓶水。

“没事了。”他轻声说，“阿姨只是受了点惊吓，没有大碍。”

许蕊君接过水，手还在微微颤抖。

“沈砚舟，谢谢你。”

“傻瓜。”沈砚舟伸手揉了揉她的头发，“我们之间，不需要说谢谢。”

这时，一名警官走过来，敬了个礼。

“二位就是沈先生和许小姐吧？我是刑侦支队的李国栋。”

沈砚舟和许蕊君对视一眼，都看到了对方眼中的惊讶。

“李队？”

“是我。”李国栋笑了笑，眼角的皱纹舒展开来，“那个U盘，很有用。陈组长让我代他向你们表示感谢。不过……”

他话锋一转，神色变得严肃起来。

“虽然沈致远被控制了，但他的势力盘根错节，京市的水很深。你们接下来的路，恐怕不会好走。有些藏在暗处的‘大人物’，可能会因为利益受损，而对你们出手。”

“我不怕。”许蕊君看着李国栋，眼神清澈而坚定，“只要能还我哥一个公道，只要能让我爱的人平安，我什么都不怕。”

李国栋看着她，点了点头：“好。那我们就拭目以待。不过，为了你们的安全，警方会安排人对你们进行24小时保护，直到案件彻底审结。”

“不用了。”沈砚舟突然开口，“李队，谢谢你的好意。但有些账，我想亲自去算。”

李国栋愣了一下，随即明白了他的意思。

“你是说……沈家内部的那些人？”

“沈致远倒了，但沈家还有其他人。那些曾经帮着沈致远作恶，甚至逼死我母亲的人，我一个都不会放过。”沈砚舟眼神冰冷，“这是沈家的家务事，警察不方便插手。”

李国栋沉默了片刻，拍了拍他的肩膀。

“好。那我把人手撤回来。但是，记住一条底线：别犯法。”

说完，他转身上了警车。

警笛声远去，夜色重新笼罩了大地。

许蕊君看着沈砚舟的侧脸，月光洒在他身上，勾勒出冷硬的轮廓。

“你要回沈家？”她问。

“嗯。”沈砚舟点头，“沈致远进去了，沈家现在群龙无首。那些旁系亲戚，还有那个一直躲在背后的继母，肯定正在瓜分财产，甚至……正在策划如何把我这个‘疯子’彻底除掉，好独占家产。”

“我和你一起去。”许蕊君握住他的手。

“不。”沈砚舟摇摇头，“这次太危险了。那是沈家的大本营，里面全是他们的眼线。你跟着我，只会成为累赘。”

“沈砚舟！”许蕊君生气了，“你说过，我们要一起面对的！”

“我是说过。”沈砚舟捧起她的脸，认真地看着她，“但正因为我爱你，所以我不能让你涉险。蕊君，听我的话。你带着阿姨去国外避一避，等我处理完沈家的事，我就去找你。到时候，我们开个花店，过安安稳稳的日子。”

“我不去！”许蕊君倔强地摇头，“我哪也不去。我就要在这里，看着你赢。”

两人僵持不下。

就在这时，沈砚舟的手机响了。

是一个陌生的号码。

他接起电话，开了免提。

电话那头，传来一个优雅却冰冷的女声。

“砚舟，好久不见。”

沈砚舟的眼神瞬间冷了下来。

“林婉。”

“是我。”林婉轻笑一声，“听说你那个废物父亲进去了？真是大快人心啊。不过，你别高兴得太早。沈家现在的当家作主的，可是我。还有……你那个亲爱的继母，苏曼。”

“你想怎么样？”

“我想怎么样？”林婉的声音里透着一丝疯狂，“我想让你回来。今晚十二点，沈家老宅。如果你不来，我就把你母亲当年死亡的真相，公之于众。顺便……把你那个小情人的照片，发给全京市的媒体。我想，大家一定很想知道，沈家的大少爷，是怎么和一个‘杀人犯’的女儿搞在一起的。”

“嘟——嘟——”

电话挂断了。

沈砚舟握着手机的手青筋暴起。

“她拿阿姨威胁我。”许蕊君脸色苍白，“还有……你母亲的死？”

沈砚舟深吸一口气，闭上了眼睛。

“看来，今晚这一战，是躲不过去了。”

他睁开眼，看着许蕊君，眼神里满是决绝。

“蕊君，你在这里等我。无论发生什么，都不要来沈家。”

“沈砚舟！”

“听话！”沈砚舟吼道，随即软下语气，“相信我。我会把一切都结束。明天早上，我会回来接你，我们去领证。”

说完，他不顾许蕊君的阻拦，转身钻进车里，一脚油门，消失在夜色中。

许蕊君站在原地，看着车尾灯消失的方向，眼泪终于忍不住流了下来。

“沈砚舟，你这个骗子……”

她擦干眼泪，转身看向阿良。

“阿良，备车。”

“啊？许小姐，少爷不是让你……”

“他让我等他，我就等他？”许蕊君眼神里透着一股狠劲，“我许蕊君的命，从来都掌握在自己手里。他要去闯龙潭虎穴，我怎么能让他一个人去？”

“可是……”

“没有可是！”许蕊君拉开车门，“走！去沈家！”

……

沈家老宅。

灯火通明，宛如白昼。

沈砚舟的车刚开到大门口，就被十几辆黑色的轿车拦住了去路。

车门打开，一群穿着黑西装的保镖走了下来，手里拿着棍棒和铁链。

正中间的一辆车上，走下来一个穿着红色旗袍的女人。

她妆容精致，眼神妩媚，却透着一股蛇蝎般的毒辣。

正是沈砚舟的继母，苏曼。

而在她身边，站着那个曾经唯唯诺诺，如今却一脸得意的林婉。

“哟，这不是我们的大少爷吗？”苏曼摇着扇子，笑得花枝乱颤，“怎么，不在外面当你的亡命天涯的鸳鸯，跑回来送死了？”

沈砚舟推门下车，冷冷地看着她们。

“林婉呢？让她出来。”

“我就在这。”林婉从苏曼身后走出来，手里拿着一个平板电脑，“沈砚舟，你看看这是什么？”

平板上，是一段视频。

视频里，沈砚舟的母亲躺在床上，面色青紫，显然是中毒而死。而站在床边的，正是年轻时的沈致远，和……苏曼。

“看清楚了吗？”林婉狞笑着，“你母亲不是病死的，是被你那个好父亲，和你这个好继母，联手毒死的！因为……她知道了沈致远洗钱的秘密，威胁要报警。”

沈砚舟看着视频，浑身颤抖，眼底的杀意几乎要溢出来。

“你们……找死！”

“别冲动嘛。”苏曼摇着扇子，“只要你现在跪下，给我磕三个响头，承认你是个废物，然后把沈氏集团所有的股份转让给我儿子。我就把这段视频的原片给你。否则……我就把它发给媒体。让所有人都知道，你沈砚舟，是个杀母仇人的儿子！是个疯子！”

沈砚舟握紧了拳头，指甲深深嵌入掌心，鲜血流了下来。

就在这时，大门外突然传来一阵引擎的轰鸣声。

一辆红色的跑车如烈火般冲了进来，一个漂亮的甩尾，停在了沈砚舟身边。

车门打开，许蕊君跳了下来。

她手里拿着一把信号枪，直指天空。

“砰！”

红色的信号弹在夜空中炸开，照亮了整个沈家老宅。

“谁敢动他！”

许蕊君站在沈砚舟身边，像一尊守护神。

“苏曼，林婉，你们的戏演完了。”

她拿出手机，按下了播放键。

手机里，传出了李国栋的声音：

“行动！”

四周的黑暗中，突然冲出无数特警。

“不许动！警察！”

苏曼和林婉的脸色瞬间变得惨白。

“你们……你们怎么……”

“怎么？”许蕊君冷笑，“你们以为，刚才的电话，真的是林婉打过来的？那是李队让我录的音。你们的一举一动，都在警方的监控之下。”

原来，沈砚舟走后，许蕊君立刻联系了李国栋。

他们将计就计，演了这出戏。

就是为了把沈家这些余孽，一网打尽。

沈砚舟看着身边的女孩，眼眶湿润。

他伸手握住她的手，十指紧扣。

“蕊君，我们赢了。”

“是啊。”许蕊君笑了，笑得灿烂如花，“我们赢了。”

夜风吹过，卷起满地的落叶。

沈家老宅的灯火依旧通明，但这一次，照亮的是正义的光芒。

（未完待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