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色如墨,将整座城市笼罩在压抑的寂静中。
许蕊君坐在沈砚舟的车里,车窗紧闭,隔绝了外面呼啸的寒风。车载香薰散发着淡淡的雪松味,却压不住车厢内凝重的氛围。
“他刚才给你爸打电话了。”沈砚舟握着方向盘,指节泛白,声音冷得像是在陈述一个既定的事实,“陈屿白要动手了。”
许蕊君侧头看着窗外飞逝的街景,路灯的光影在她脸上明明灭灭。她刚才在酒吧里表现出的脆弱和惊慌,在踏出大门的那一刻就已经消失殆尽,取而代之的是一种令人心惊的冷静。
“我知道。”她淡淡地说,“他想用我爸来压我。这是陈屿白最擅长的手段——借刀杀人。”
沈砚舟侧目看了她一眼,眼底闪过一丝赞赏,但更多的是担忧:“你打算怎么办?如果陈建国介入,事情会变得很麻烦。他那个人,为了利益可以不择手段,而且他在教育局有人脉。”
“那就让他来。”许蕊君转过头,迎上沈砚舟的目光,嘴角勾起一抹极淡的冷笑,“沈砚舟,猎人和猎物的游戏,玩到现在,也该换个角色了。”
她从包里拿出那个微型耳机,放在中控台上。
“刚才在包厢里,陈屿白说漏了一件事。”
沈砚舟挑眉:“什么事?”
“他说,‘沈砚舟就在现场’。”许蕊君的声音很轻,却字字千钧,“沈砚舟,你刚才说你去晚了,是骗我的吧?”
沈砚舟握着方向盘的手猛地一紧,车子在红绿灯前缓缓停下。
车厢内陷入死一般的寂静。
许蕊君没有催促,只是静静地看着他。
良久,沈砚舟才开口,声音沙哑:“是。那天我就在天台门口。我看见你哥发病,看见他痛苦地抓挠着喉咙。我想冲过去,可是……我的腿动不了。”
他闭上眼,喉结剧烈滚动:“那时候我还没重生,但我已经有了前世的记忆。我知道接下来会发生什么,我知道他会死。那种恐惧……那种明明知道结局却无法改变的无力感,让我僵在了原地。等我反应过来冲过去的时候,他已经……”
许蕊君的心脏像是被针狠狠扎了一下。
她一直以为沈砚舟的冷漠是因为性格,原来那层冷漠之下,藏着这么深的梦魇。
“那不是你的错。”她伸出手,覆盖在他冰凉的手背上,“那是陈屿白的错,是那个电流装置的错。沈砚舟,你不是神,你救不了所有人。”
沈砚舟睁开眼,看着两人交叠的手,眼底的红血丝渐渐褪去。
“谢谢你,蕊君。”他反手握住她的手,力道很大,“谢谢你愿意听我说这些。”
绿灯亮起。
车子重新启动,驶向黑暗的尽头。
“接下来,我们要去一个地方。”沈砚舟忽然说。
“去哪?”
“陈屿白的秘密基地。”
……
半小时后,车子停在了一处偏僻的废弃工厂外。
这里是老城区的拆迁地带,周围一片荒凉,只有几盏昏黄的路灯在风中摇曳。
“你怎么知道他会来这里?”许蕊君看着眼前锈迹斑斑的大铁门,有些惊讶。
“陈屿白有个习惯,每次做坏事之前,都会来这里‘彩排’。”沈砚舟推开车门,从后备箱拿出一根棒球棍,递给许蕊君,“拿着防身。”
许蕊君接过棒球棍,沉甸甸的分量让她心里踏实了不少。
两人翻过围墙,轻车熟路地穿过杂草丛生的院子,来到一间仓库前。
仓库里透出一丝微弱的光亮,隐约还能听到说话声。
沈砚舟示意许蕊君噤声,两人贴着墙根,悄悄靠近窗户。
透过布满灰尘的玻璃,许蕊君看到了里面的一幕。
仓库中央摆着一张桌子,桌上放着几台电脑,屏幕上显示着复杂的代码。陈屿白正坐在电脑前,手指飞快地敲击着键盘。
而在他对面,站着一个穿着西装的中年男人。
那是陈屿白的父亲,陈建国。
“爸,你放心吧。”陈屿白头也不回地说,“只要我拿到许蕊君手里的那个U盘,再把沈砚舟那小子的把柄捏住,这次竞赛的名额就是我的了。到时候保送名额一下来,谁也动不了我。”
陈建国冷哼一声:“你最好小心点。那个沈砚舟背景不一般,别到时候偷鸡不成蚀把米。”
“背景不一般又怎么样?”陈屿白停下手中的动作,转过身,脸上露出狰狞的笑,“再厉害也是个学生。只要我把‘许星辰之死’这盆脏水泼到他身上,让他背上人命官司,看他还能不能翻身!”
窗外的许蕊君浑身一僵。
原来,这才是陈屿白的真正目的。
他不仅要毁了她,还要把哥哥的死栽赃给沈砚舟!
“我已经安排好了。”陈屿白拿起桌上的一个录音笔,得意地晃了晃,“这是合成的录音,内容是沈砚舟承认见死不救。只要把这个发给媒体,再配合许蕊君那个疯女人的证词……呵,沈砚舟就死定了。”
“那许蕊君呢?”陈建国问。
“她?”陈屿白冷笑,“等沈砚舟倒了,她就是个没人要的疯婆子。到时候,我想怎么玩弄她,还不是我说了算?”
“砰!”
一声巨响,仓库的大门被狠狠踹开。
陈屿白和陈建国惊恐地回头,只见许蕊君手持棒球棍,像一尊复仇的女神,站在门口逆光而立。
沈砚舟站在她身侧,手里拿着手机,屏幕上显示着“正在通话中”。
“陈屿白,”许蕊君一步步走进仓库,声音冷冽如刀,“你的戏演完了吗?”
陈屿白脸色大变,猛地站起来:“你……你们怎么会在这里?!”
“来听你的遗言啊。”许蕊君冷笑,“刚才那些话,我都录下来了。陈屿白,诽谤、诬陷、还有当年害死我哥的真相,你想哪一条先送你去坐牢?”
陈建国到底是见过世面的人,很快镇定下来:“许蕊君,你别乱来!私闯民宅是违法的!还有,刚才那些话都是气话,当不得真!”
“当不得真?”沈砚舟走上前,将手机举起来,“陈叔叔,刚才我已经把这段对话同步直播到了学校的论坛和家长群。现在,估计已经有几千人听到了您的‘气话’。”
陈建国的脸色瞬间变得惨白:“你……你阴我!”
“彼此彼此。”沈砚舟淡淡地说。
陈屿白看着大势已去,眼中的慌乱瞬间变成了疯狂。
“许蕊君!你逼我!”他猛地从桌下抽出一把美工刀,嘶吼着冲向许蕊君,“既然我不活,那大家都别活!”
“蕊君小心!”沈砚舟大喝一声,一把将许蕊君拉到身后,举起棒球棍挡在身前。
“铛!”
美工刀狠狠砍在棒球棍上,火星四溅。
沈砚舟毕竟是男生,力气大,一棍挥过去,直接将陈屿白打翻在地。
但陈屿白像疯狗一样,爬起来又要冲。
就在这时,仓库外传来了警笛声。
红蓝交替的警灯刺破了黑暗,照亮了仓库内所有人惨白的脸。
“警察!里面的人不许动!”
陈屿白愣住了,手里的刀“哐当”一声掉在地上。
他看着走进来的警察,又看着站在沈砚舟身后冷冷注视着他的许蕊君,忽然发出一阵凄厉的笑声。
“哈哈哈哈……许蕊君,你好狠的心啊!你竟然真的报警抓我!”
许蕊君面无表情地看着他:“陈屿白,这是你自找的。”
警察很快控制了现场,将陈屿白和陈建国带走。
临走前,陈建国死死盯着沈砚舟:“沈砚舟,你等着!沈家保不住你!”
沈砚舟连个眼神都没给他,只是紧紧护着许蕊君,直到警车远去。
仓库里重新恢复了安静。
许蕊君手里的棒球棍滑落,“哐当”一声砸在地上。
她腿一软,差点摔倒,被沈砚舟及时扶住。
“没事了。”沈砚舟抱着她,轻轻拍着她的背,“都结束了。”
许蕊君埋在他怀里,眼泪终于决堤。
“沈砚舟……我真的做到了吗?我真的报仇了吗?”
“做到了。”沈砚舟吻了吻她的发顶,“你做得很好。”
然而,他们都忘了。
陈屿白虽然被抓了,但他背后的那双手,才刚刚伸出来。
……
第二天,圣德中学炸开了锅。
陈屿白父子被警察带走的消息像长了翅膀一样传遍了全校。
论坛里,那段录音被顶到了最热贴。
“天啊,原来许星辰的死真的跟陈屿白有关?”
“太恶心了!平时装得人模狗样的,背地里竟然这么阴毒!”
“沈砚舟和许蕊君太帅了!直接反杀!”
教室里,许蕊君刚走进门,就响起了雷鸣般的掌声。
苏晓棠和唐糖冲上来抱住她:“蕊君!你太牛了!简直是女战神!”
许蕊君勉强笑了笑,走到座位上坐下。
沈砚舟坐在她旁边,正在看书,神色平静,仿佛昨天晚上的惊心动魄从未发生过。
“蕊君。”
一个温和的声音在耳边响起。
许蕊君抬头,看见班主任老周站在门口,脸色有些复杂。
“你跟我来一下办公室。”
许蕊君心里咯噔一下,看了一眼沈砚舟。
沈砚舟对她微微点头,用口型说了两个字:“别怕。”
许蕊君深吸一口气,跟着老周走出了教室。
办公室里,除了老周,还坐着两个穿着黑色西装的陌生男人。
看到许蕊君进来,其中一个男人站了起来,推了推眼镜,露出一抹职业化的微笑。
“许蕊君同学,你好。我们是沈氏集团法务部的。关于昨晚的事情,我们代表沈家,有些话想跟你说。”
许蕊君的心猛地沉了下去。
该来的,还是来了。
沈家,终于出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