十二月的第一场雪落下的时候,圣德中学的气氛变得有些诡异。
流言像长了翅膀一样,在学校的各个角落里疯长。
“听说了吗?高二(3)班的许蕊君,好像真的有病。”
“真的假的?看着挺正常的啊。”
“知人知面不知心,听说她经常半夜在宿舍哭,还写什么诅咒日记,把全班同学都咒了一遍。”
“天哪,太可怕了,离她远点吧。”
许蕊君抱着作业本穿过走廊时,原本喧闹的班级瞬间安静下来。
几十双眼睛齐刷刷地盯着她,眼神里带着探究、恐惧,还有一丝不易察觉的鄙夷。
她目不斜视,径直走到座位旁,把作业本放下。
“蕊君……”同桌苏晓棠有些担心地拉了拉她的袖子,“你别听他们瞎说,都是谣言。”
许蕊君拍了拍苏晓棠的手背,示意自己没事。
她当然知道这是谁的手笔。
除了陈屿白和林婉,没人会费这么大心思,把“许蕊君心理变态”这个标签,像钉钉子一样,一颗一颗地钉进所有人的认知里。
这一招比直接霸凌更狠。
它要在精神上孤立她,让她成为一座孤岛。
“许蕊君,班主任找你。”
班长站在门口喊了一声,眼神有些躲闪。
许蕊君起身,走向办公室。
推开门,一股暖气扑面而来。
班主任老张坐在办公桌后,手里捧着一个保温杯,眉头紧锁。
而坐在旁边的沙发上,正是林婉和陈屿白。
林婉眼睛红肿,像是刚哭过,陈屿白则一脸担忧地坐在她旁边,轻轻拍着她的背。
看见许蕊君进来,林婉像是受惊的小鹿一样,瑟缩了一下,往陈屿白怀里躲了躲。
“蕊君来了。”老张放下保温杯,指了指对面的椅子,“坐。”
许蕊君没有坐。
她站在那里,背挺得笔直:“老师,有事吗?”
老张叹了口气,从抽屉里拿出一本本子,放在桌上。
那是一本粉色的日记本。
封面上画着拙劣的笑脸。
许蕊君瞳孔微缩。
那是她前几天扔进垃圾桶的那本。
“这是林婉同学在操场捡到的。”老张语气沉重,“蕊君,老师一直觉得你是个懂事的孩子,但是……这上面的内容,是不是太消极了一些?”
老张翻开日记本,念了几句。
“‘他们都去死吧,为什么只有我活着。’”
“‘这个世界是灰色的,我想把它涂黑。’”
“‘哥哥的死是我的错,我该下去陪他。’”
每一句,都触目惊心。
每一句,都是许蕊君前世最绝望时写下的话。
但这本日记,根本不是她现在的!
这是林婉模仿她的笔迹伪造的!
“我没有写过这些。”许蕊君冷冷地看着林婉。
林婉抬起头,眼泪啪嗒啪嗒地往下掉:“蕊君,你别不承认了。我知道你心里苦,可是……可是你不能把大家都想得那么坏啊。屿白他只是关心你,你怎么能写那样的话诅咒他?”
“我说了,我没写过。”许蕊君的声音提高了几分。
“蕊君!”老张敲了敲桌子,“事实摆在眼前,笔迹也是你的,你还要狡辩什么?学校非常重视学生的心理健康,如果你真的有问题,老师建议你先休学一段时间,回家好好调整一下。”
休学。
这两个字像重锤一样砸下来。
一旦休学,她就脱离了学校的保护,陈屿白和林婉想对她做什么,就更容易了。
好毒的计谋。
许蕊君深吸一口气,强迫自己冷静下来。
她走过去,拿起那本日记。
“老师,笔迹可以模仿,但习惯模仿不了。”
她翻开其中一页,指着上面的一行字:“我写字有个习惯,‘的’字的最后一笔,我会习惯性地往上挑。但这本日记里,所有的‘的’字都是平收。”
老张愣了一下,凑近看了看。
确实。
“还有,”许蕊君继续说,“我从来不用这种带香味的信纸。我对香味过敏。”
林婉的脸色瞬间白了。
陈屿白眼神一沉,刚想开口,办公室的门忽然被推开了。
“报告。”
沈砚舟站在门口,手里拿着一叠试卷。
他是课代表,来送作业的。
老张正在气头上,摆摆手:“进来放桌上。”
沈砚舟走进来,目光在许蕊君苍白的脸上扫过,最后落在陈屿白和林婉身上。
他的眼神冷得像冰。
“老师,”沈砚舟忽然开口,“关于许蕊君同学的日记,我有一些话想说。”
老张皱眉:“沈砚舟,这是老师处理的事情,你一个小孩子插什么嘴?”
“这不是小孩子的事。”沈砚舟从口袋里掏出手机,点开一段录音,放在桌上。
滋滋的电流声过后,传来了林婉的声音。
“……屿白,那本假日记我做好了,保证跟真的一模一样。到时候往她桌肚里一塞,再‘不小心’被老师发现,看她怎么解释。”
紧接着是陈屿白的笑声:“还是婉婉聪明。这次一定要把她搞臭,让她在全校面前抬不起头。”
录音不长,只有短短十几秒。
但在安静的办公室里,却像惊雷一样炸响。
林婉的脸瞬间惨白如纸,浑身颤抖。
陈屿白猛地站起来:“这是合成的!这是污蔑!”
沈砚舟淡淡地看着他:“是不是污蔑,拿去技术鉴定一下就知道。还有,这段录音是在实验楼拐角的监控死角录的,但我刚好在那附近调试设备,录下来了。”
老张的脸色变得非常难看。
他看向林婉和陈屿白,眼神里充满了失望和愤怒。
“这……这是怎么回事?”
林婉“哇”的一声哭了出来,指着许蕊君:“是她!是她陷害我!是她逼我这么做的!”
许蕊君气笑了。
到了这个时候,林婉还要泼脏水。
“够了!”老张猛地拍桌子,“林婉!陈屿白!你们太让我失望了!造谣同学,伪造证据,你们知道这是什么性质吗?叫家长!明天让你们家长来学校!”
陈屿白咬了咬牙,狠狠瞪了许蕊君一眼,拉着林婉冲出了办公室。
办公室里终于安静下来。
老张揉了揉眉心,有些疲惫地对许蕊君说:“蕊君啊,这次是老师错怪你了。你回去吧,好好复习,别受这些乱七八糟的事情影响。”
许蕊君鞠了一躬:“谢谢老师。”
走出办公室,走廊里的风很冷。
许蕊君长长地吐出一口白气,感觉手脚都在发麻。
刚才那一瞬间,她真的以为自己要被毁了。
“许蕊君。”
沈砚舟走在她身侧,声音低沉。
“嗯?”
“下次遇到这种事,第一时间告诉我。”
许蕊君停下脚步,转头看他。
少年的侧脸在冬日的阳光下显得格外锋利,眼底却藏着化不开的温柔。
“沈砚舟。”她轻声说,“那段录音,其实是你早就准备好的吧?”
沈砚舟脚步一顿。
“你怎么知道?”
“因为实验楼拐角根本没有监控设备,那里是废弃的。”许蕊君看着他,“你早就知道他们会动手,所以一直在那里守着。”
沈砚舟沉默了片刻,没有否认。
“我只是不想看你输。”他说。
许蕊君笑了。
她忽然伸出手,轻轻拽了拽沈砚舟的衣角。
“沈砚舟。”
“嗯?”
“你好像我的骑士啊。”
沈砚舟的耳根瞬间红了。
他别过头,声音有些僵硬:“什么骑士……我是男的。”
许蕊君笑得更开心了。
“男的也可以是骑士啊。”
她松开手,往前跑了几步,转过身冲他喊:“沈砚舟,快点!下雪了!”
沈砚舟抬头。
细碎的雪花正从灰白的天空中飘落下来,落在她的发梢上,像是点缀了一颗颗细碎的钻石。
她站在雪里,冲他笑得灿烂。
那一刻,沈砚舟觉得,哪怕上一世受再多的苦,哪怕要他在黑暗里再等十年,只要能看到这个笑容,都值了。
他快步走过去,脱下自己的外套,罩在她的头上,挡住漫天风雪。
“跑什么,小心摔着。”
“才不会呢!”
两人的身影在雪地里渐行渐远。
而在不远处的角落里,陈屿白死死地盯着这一幕,眼底的恨意几乎要溢出来。
“沈砚舟……”他咬牙切齿地念着这个名字,“还有许蕊君……”
“你们等着。这才只是第一局。”
他拿出手机,拨通了一个号码。
“喂,是我。计划有变……对,那个东西,我要提前拿到。”
挂断电话,陈屿白阴冷地笑了。
既然软的不行,那就来硬的。
许蕊君,你逃不掉的。
晚自习放学,许蕊君回到宿舍。
刚推开门,她就觉得不对劲。
宿舍里很乱。
她的床铺被翻得乱七八糟,被子扔在地上,枕头被划破,棉絮飞得到处都是。
苏晓棠和唐糖都不在,只有江念薇坐在自己的位置上,冷冷地看着她。
“怎么回事?”许蕊君冲过去。
“你自己看吧。”江念薇指了指她的桌子。
许蕊君拉开抽屉。
空的。
她的书包被扔在角落里,里面的东西全被倒了出来。
日记本不见了。
那个她重生后一直带在身边的、记录着前世所有秘密和这一世反击计划的日记本,不见了。
许蕊君脑子里“嗡”的一声。
她发疯一样在地上翻找,把衣服、书本一件件捡起来。
没有。
哪里都没有。
“别找了。”江念薇淡淡地说,“刚才林婉带人进来过。她们说,是来找‘属于她们的东西’。”
许蕊君浑身冰冷。
林婉找不到那本假日记,就来找真日记。
那本日记里,记录了她母亲林婉当年的丑事,记录了陈屿白家的一些隐秘,还记录了她重生的秘密。
如果这本日记落到他们手里……
后果不堪设想。
“什么时候?”许蕊君声音颤抖。
“十分钟前。”江念薇说,“她们走的时候很高兴,应该是找到了。”
许蕊君腿一软,跌坐在地上。
完了。
一切都完了。
就在这时,她的手机震动了一下。
是一条陌生号码发来的彩信。
许蕊君颤抖着手点开。
照片上,是那本熟悉的日记本,正摊开在一张桌子上。
旁边放着一把锋利的美工刀。
紧接着,一条信息发了过来。
【许蕊君,想拿回你的命吗?今晚十二点,旧实验楼天台。一个人来。】
【如果不来,或者告诉别人,明天全校都会看到这本日记的内容。】
【包括你那个见不得人的重生秘密。】
许蕊君死死盯着屏幕,指甲掐进了掌心,渗出了血。
窗外,雪越下越大。
这一夜,注定无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