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兄,长生世家重利而薄情。”
云川神色不变,不紧不慢地开口,声音沉稳如钟,在大堂内缓缓回荡。
王青山眉头微动,端着茶盏的手指轻轻收紧了几分。
云川没有看他的反应,目光平视前方,继续说道。
“令孙不能修行,这是众所周知之事,姬如月乃是长生姬家嫡女,东玄域出了名的天之骄女。”
他顿了顿,语气依旧平和,却字字扎心。
“长生世家可不是善堂,令孙被逐出长生陈家,就是最好的例子。”
“这桩婚约,名不符实,解除不过是迟早的事情。”
云川端起茶盏,揭开盖子,轻轻吹了吹茶面上的浮沫,徐徐饮了一口。
动作从容,仿佛只是在闲聊家常,但话中的意思再明白不过。
陈长生身怀大道之体,可以正常修行,这桩婚约自然作数。
不能修行,还想高攀天之骄女,长生姬家岂会答应。
大堂内又静了一瞬。
茶盏上升腾的白雾袅袅散开,无声无息。
王青山没有反驳。
这些话,他心里都清楚,只是从别人嘴里说出来,终究还是有点刺耳。
外孙被长生陈家逐出,这是他心头最大的一根刺。
堂堂长生陈家嫡子,就因为不能修炼,便被当做废物扫地出门,何其凉薄。
长生姬家那边,何尝不是如此?
那个姬如月,口口声声说不同意解除婚约,可她眼底的杀意,王青山看得一清二楚。
那不是什么深情不悔,那是居高临下的施舍与算计。
云川仿佛看穿了他的心思,放下茶盏,目光平视王青山,声音不大,却字字清晰。
“不瞒王兄,沧云学府府主云天苍,正是家祖...”
此言一出,王青山瞳孔骤缩,手指猛然一颤,手中茶盏差点惊得砸落在地。
云天苍,这位可是东玄域排名前三的超级强者,论实力还要在长生世家老祖之上。
这位大能除了是沧云学府府主外,还是荒古云家的掌舵人。
长生世家是不凡,但在传承了百万年之久的荒古世家面前,那就是弟弟,连提鞋的资格都没有。
“云兄,你竟是云老前辈之孙!失敬!失敬!”
王青山猛然起身,拱手行礼,态度比方才恭敬了数倍。
若真能攀上云天苍这棵大树,悬在外孙头顶上那柄杀身之剑,也就没了。
这门亲事,值得考虑。
不,岂止是值得考虑,简直是天上掉下来的大喜事。
王青山强压住心头的激动,面上恢复了从容,笑呵呵地捋着花白的胡须。
“这门亲事,老朽并无意见。”
他笑了笑,话锋一转。
“只是这婚姻大事,老头子我说了不算,还是得问问长生那孩子的意思。”
这话说得滴水不漏,既表明了态度,又留足余地。
答应得太快,显得王家急切卑微,推脱太过,又恐得罪云家。
把皮球踢给外孙,进退皆宜。
他朝门口扬声喊道。
“李忠,去把少爷请过来。”
片刻后,李忠从外面小跑着进来。
一进门,这老仆的脸色就不对,眉头紧锁,嘴角微抿,一副欲言又止的模样,额头上甚至还渗出了细密的汗珠。
“启禀家主…少爷他…昨日出门,还没回来。”
王青山看了他一眼。
李忠拼命朝他使眼色,那眼珠子转得跟走马灯似的。
王青山秒懂,这小兔崽子怕是又去哪儿浪荡了,去的地方还不方便说。
但这个当口,绝不能露出半点端倪。
他面不改色,转向云川,笑意不减半分。
“长生这孩子酷爱钓鱼,怕是去了城外玉泉湖,以他那玩性,没有三两日,恐怕回不来。”
说得自然,说得坦荡,连语气中的无奈宠溺都恰到好处。
好一个疼爱孙儿的老人家,纵容孙儿贪玩的模样,演得天衣无缝。
云川点了点头,并未生疑,纨绔公子哥嘛,今日钓鱼,明日遛鸟,很正常啦。
“既是如此,此事便等令孙归来,再行商议。”
云川起身,拱了拱手,态度从容有度。
他是来提亲的,不是来逼婚的,该有的风度不能失。
云婉清也跟着起身,向王青山行了一个周全的后生礼,落落大方。
王青山笑着把云家父女送出大门,一路客客气气,将他们送上马车,目送着马车驶出巷口。
待云家父女行远后,王青山脸上的笑容一点一点褪去。
他转身回了大堂,面色一冷。
“那小兔崽子,到底去了哪里?”
李忠苦着脸,吱吱唔唔,舌头打结似的说不利索。
“少爷他…去…去了…”
青楼二字,就欲脱口而出。
“外公…你找我?”
一道清朗的声音从堂外传来,打断了李忠的话。
王青山抬头看去,只见一道英俊身影,迈着虎步,大步踏入大堂之中。
来人身姿挺拔如枪,步伐沉稳有力,一双眸子精光内敛,深邃如渊,不是别人,正是陈长生。
见陈长生到来,李忠如蒙大赦,擦了一把额头上的汗珠,赶紧退了下去。
谢天谢地,这个小祖宗,总算回来了。
“后天境第四层!”
王青山的瞳孔猛然一缩,老眼瞬间瞪得如同铜铃。
他是金丹境强者,神念何等敏锐,只是一眼便将外孙的修为境界看得清清楚楚。
不仅如此,那股血气之力厚重如渊,沉稳如龙,为他生平仅见。
可问题是,他家外孙不是不能修行吗?
一日不见,怎么突然有了修为,还达到了后天境第四层,这他娘的到底什么情况?
王青山几步走到陈长生面前,上上下下打量了好几遍,伸手在他肩膀上按了按,灵觉探入其体内。
真的是后天境第四层,还不是一般的后天境第四层,肉身力量竟高达四十万斤,足足是神体修士的两倍,宝体修士的四倍,玄体修士的八倍,灵体修士的十倍,大道之体当真恐怖如斯。
“长生,你这修为…”
王青山强压住声音中的颤抖,目光灼灼地看着外孙。
陈长生早就想好了说辞,他微微一笑,语气轻描淡写。
“昨日孙儿出城游玩,不知何故,误入到一座上古洞府之中,得了一些机缘,也就可以修行了。”
王青山呼吸一滞。
上古洞府?机缘?
这种事情,听起来离奇,但修行界中比比皆是。
青苍界广袤无垠,上古年代留下的洞府遗迹遍布各域各州,时不时便有人撞上大机缘,一夕之间脱胎换骨。
外孙能遇上这等福缘,说明他福泽深厚,以后谁还敢说他家外孙是废材,脸都给你抽烂。2
这机缘来得也太巧了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