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家大宅占地极广,亭台楼阁,错落有致。
王青山的居所位于王家正院深处,是一座独门独院的三进宅子,院中种着几株苍劲古松,枝干虬结,非常幽静。
陈长生绕过雕花青石影壁,正要抬脚迈入院门,迎面撞见一人,管家李忠。
那是一个五十来岁的精瘦男子,身着青灰色管事袍服,正从院中匆匆走出。
他手中捏着几张笺纸,似是要外出办事。
“少爷,您今日怎么这般早?”
李忠抬头看到陈长生,先是一愣。
随即快步迎上来,躬身行礼,脸上带着几分惊讶。
“外公在吗?”
陈长生开口询问。
李忠面露难色,微微叹了口气。
“少爷来得不巧,昨夜灵矿那边出了点事故,伤了十几个矿工,老爷天未亮就赶过去了,怕是一时半会儿回不来。”
灵矿事故?
陈长生微微皱眉。
他来找外公,是为了讨要灵石,加快修炼进度。
见不到人,这事只能暂且搁置了。
“少爷,大事不好了!”
“城主府千金,云婉清小姐…来了!”
一名年轻仆从匆匆跑来,气喘吁吁,还没站稳就连声禀报起来。
“云婉清?”
陈长生眉头一皱。
一段记忆瞬间涌入脑海。
云婉清,连城城主云川之女,连城第一绝色。
昨日,原主外出闲逛,于长街遇见她,见其姿容绝佳,出言赞叹,就说了这么一句。
“云小姐当真花容月貌,我见犹怜...”
不承想,她之仆从不懂风雅,悍然出手,还是死手,竟将原主活生生打死。
“正是她,说是专程拜访,已经在前厅大堂等候,指名道姓要见您。”
仆人继续禀报,脸色黑得如锅底一般。
“她要见我?”
陈长生目光微沉,拳头攥紧。
他接收了原主身躯,有义务为原主讨回公道,没去找她的麻烦,她倒主动找上门来了。
怎么?
觉得打死了人还不够,还要上门来羞辱一番?
真当他是泥捏的不成?
陈长生面上不动声色,只是嘴角微微一勾,露出一抹似笑非笑的弧度。
迈出大步,向着前厅大堂走去。
……
前厅大堂。
王家的前厅修建得颇为气派。
黑漆木柱撑起高阔穹顶,两侧悬着数幅山水画卷,堂中一张紫檀木长案,其上摆着茶具,青烟袅袅。
主位左侧的太师椅上,端坐着一名少女。
她约莫十五六岁的年纪,一袭月白色长裙,外罩一件淡蓝色的薄纱披帛,墨发如瀑垂落腰间,以一支白玉簪松松绾起,一双明眸,清澈见底,透着温婉与聪慧,顾盼之间,自有一股令人心折的风姿。
连城第一绝色,名不虚传。
陈长生跨入大堂,目光第一眼落在云婉清身上,心中暗自赞叹一声。
不过他的视线很快就移到了云婉清身旁站着的那个人身上。
那是一个四十来岁的妇人,身材高瘦,面容刻薄,颧骨高耸,嘴唇极薄,一双三角眼里透着精明与阴狠。
她就那么站在云婉清身旁,双手负于背后,下巴微微扬起,像是一尊拒人于千里之外的铁塔。
陈长生瞳孔微缩。
就是她,就是这个女人,一拳打死了原主。
先天境三层的修为,对付一个手无缚鸡之力的凡人,何须出拳,一个手指头就够了。
陈长生面色平静如水,看不出半点波澜。
但他的心里,已经将这个人判了死刑,此人必须死。
“陈公子。”
云婉清见陈长生进来,立刻起身,盈盈施了一礼,落落大方。
她的声音清柔悦耳,如同春风拂过琴弦,带着书眷色。
“昨日之事,是刘姨鲁莽,误伤了公子,婉清于心有愧,特此登门,向公子赔罪。”
陈长生略感意外。
他本以为这女人是来兴师问罪的,不料却是来道歉的。
“坐下说。”
陈长生在主位坐下,端起茶杯轻抿一口,目光平淡地看向云婉清。
云婉清重新落座,从袖中取出一只锦盒,双手捧着放在案上,轻轻推向陈长生。
“这是一阶疗伤丹药金骨丹,对治疗内伤外伤皆有奇效,昨日刘姨出手太重,伤了公子,婉清万分过意不去,还望公子收下,以恕其罪。”
陈长生瞥了一眼锦盒,里面躺着一枚上品金骨丹。
上品丹药,这东西放在连城,也算是不错的丹药了,少说也值一千下品灵石。
城主府千金出手,当真阔绰。
“云小姐客气了,不过是一点小伤,早已无碍。”
他没有接下锦盒。
一枚丹药就想换一条人命,未免太过廉价。
“话虽如此,可错了就是错了。”
云婉清说着,转头看向身后的刘姨,目光温柔中带着几分坚定。
“刘姨,昨日是你行事鲁莽,给陈公子道个歉。”
刘姨的脸色登时变了。
那张本就刻薄的面孔上,瞬间涌起一片阴沉。
那双三角眼中闪过一抹怨毒之色,牙关紧咬,太阳穴突突跳动。
让她给一个废物?一个手无缚鸡之力的纨绔道歉?
她可是先天境修士。
可云婉清的目光一直看着她,温和却不容拒绝。
刘姨深吸一口气,嘴角抽搐了一下,硬邦邦地挤出几个字。
“陈公子,对不住了。”
咬牙切齿,像是从牙缝里硬生生挤出来的。
她低着头,看似在道歉,可垂下的眼眸中,却是一片阴寒。
好一个陈长生,好一个纨绔大少,竟让她堂堂先天境修士低头。
这口气,她记住了。
总有一天,她要将这个纨绔大少,挫骨扬灰,以解心头之恨。
陈长生将刘姨的表情尽收眼底,面上却淡淡一笑,仿佛全然没有察觉到那些阴毒目光。
“好说,既然云小姐诚心登门和解,昨日恩怨,就此一笔勾销。”
他将锦盒推回。
举起茶杯,冲云婉清示意了一下。
“陈公子胸襟广阔,婉清在此谢过。”
云婉清见他态度随和,紧绷的心弦终于松了几分。
抿唇一笑,点了点头,重新端起茶杯。
二人对坐闲谈,谈吐清雅。
云婉清知书达理,琴棋诗画无一不精,说话条理分明,轻声细语间,透着大家闺秀的修养。
与其说是城主府千金,倒不如是哪家书香门第教导出来的才女。
寥寥数语,陈长生便心生好感,颇为投缘。
这个女子人如其名,温婉知礼,与她那个杀人不眨眼的恶仆相比,云泥之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