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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6章。

穿越三国那些事

那场仗打了很久。

从秋末一直拖到了次年开春。

最初的消息是入冬之前传来的。北边的斥候回来报说,曹操的人马已经在许都南边的几处营地里集结,粮草辎重开始往南运。朱铁斧听完之后没有多问,只是让韩武把派出去的斥候再增加一批,往北放到八十里外去,昼夜轮换。

入冬之后,北边来的风一天比一天硬。曹操的人马分了三路从北面压过来。一路走颍川直扑阳城,一路沿伏牛山麓绕行试图包抄宛城侧翼,还有一路从许都方向南下截断了南阳与许都之间的官道。兵力铺开来的时候,站在宛城城头望过去,北面的田野上全是玄色的旗帜和黑压压的人影,像一片从地平线上漫过来的浓云。

朱铁斧的人退守城防,没有出城迎战。他早就把兵力收拢了。阳城交给韩武,新野和穰县的驻防各缩了一部分回来,集中到宛城。粮仓在秋收的时候就已经备了足够的储备,城外的麦田也都收完了。田里只剩下麦茬,枯白的一层,在北风里竖着。曹操的兵在城外扎了营,营盘从北门一直延伸到远处的坡地上,晚上看过去,营火一点一点的,连成一片。

曹操没有急于攻城。他的兵在城外停下来了,像是要把宛城慢慢地箍起来。头几天,北面的营盘里还经常有兵卒出操,列队举着长矛在空旷的田地里走阵。到了后来,营里安静下来了,只有炊烟每天准时升起,一缕一缕地,从黑压压的营盘里升到半空,被风扯散了。城头这边,朱铁斧的人也在照常过日子。巡逻的巡逻,修墙的修墙,城楼上昼夜都亮着火把。两边的炊烟在冬天的晴空下遥遥相对,远远看去,竟有些像同一片土地上同时升起的、互不相干的两座村庄。

整个冬天宛城处于一种安静的对峙中。双方隔着城墙和几百步的距离互相守着。期间曹操派了两次使者来说降的事。

第一次来的人是个文官模样的人,穿着青灰色的袍子,骑一匹枣红马,在城下喊话。他说曹公让我来见朱将军,有话要说。朱铁斧正在城头检查箭垛,听到了便从城楼上下来,让人开了城门侧面的小门,把人带到了城头上。那使者上了城头之后站在女墙后面,朝朱铁斧拱了拱手,说话客客气气的。他说了许多,大意是曹公一向看重朱将军的才能,南阳之地也非不可商量,只要将军肯归顺,以前的事既往不咎,还能得一个不低的封赏。朱铁斧站在女墙边听他说完,脸上没有什么表情。等那人说完了,朱铁斧才说:“南阳是我守了多年的地方。城里的百姓和地里的庄稼都在这里。归顺的事,不必再提。”

那人脸色变了变,还要再说什么。朱铁斧挥了一下手,说:“回去告诉你家将军,不用再派人来了。”

第二次来的使者是在几天之后。这次来的人没有上次那么客气,骑着马走到城下,大声喊着要朱将军出来答话。城头上的兵卒朝下面喊了一声,说将军不在,有什么话就留在城下。那使者坐在马背上仰着头,声音尖利地喊了几声,见城头上没有人再理会他,自己拨转马头回去了,连城门都没有叫开。

冬天过得很慢。城里的柴火和炭都提前备得充足,百姓们被安排着尽量不要到城外来。城里有些房子被改成了临时的营房,兵卒们分住进去,避免了在城墙上值夜后受寒。阿草带着几个妇人把城里几个能用的炉灶都盘了起来,每天熬姜汤,由人送上城头。朱铁斧每天天不亮就上城墙,晚上很晚才回来。他有时候带着一队人沿着城墙根走,检查那些被冻出的裂缝。北风刮得人脸上生疼,他的脸颊被吹得发红,嘴唇干裂出细细的血口子。阿草给他熬了油脂涂上,又缝了一条厚厚的围巾给他,让他每天出门的时候裹着。

“你不用天天上城头。”阿草有一天晚上说。

“得去。”朱铁斧说,“兵卒们都在上面,我一个人不能躲在屋里。”

阿草没有接话。她把他的旧袍子取出来,在袍子里面加了一层薄薄的棉,重新缝好,放在他旁边的箱子上。炉子里的火烧得温温的,屋子里弥漫着一股淡淡的艾草味。阿草每天晚上用艾草煮水给他洗脚,说能祛寒气。朱铁斧坐在炉边,把脚浸在热水里,蒸汽升起来模糊了窗子。他闭着眼睛,呼吸很慢。

“曹操会在这里待多久?”阿草问。

“等到春天。或者更久。”

“他的兵比我们多很多吧。”

“多很多。但围城的人耗不过守城的人。”

“为什么?”

“因为他的粮食要从远处运来,每天那么多人,吃掉的粮食像流水一样。运粮的路越长,损耗就越大。我们能撑得过他,他未必能撑得过我们。”

阿草把艾草水往他脚边又撩了撩,说:“那就熬着。”

“嗯。熬着。”

冬天过去了。虽然没有下过几场雪,但冷得很扎实。城墙上的砖缝里结了白霜,护城河的水面结了一层薄冰。开春的时候,城外的麦田开始返青了。那些被秋收后留下的麦茬还立在那里,但新叶已经从根部的土里钻出来,嫩生生地,在冷风里发着抖。城外的地面因为兵卒来回踩踏,早已经不是田地的模样了。但那些返青的麦苗仍然从被踩实的土地里冒出来,一小片一小片的,从废墟和泥土的缝隙里长出来。

曹操那边大约是觉得长期围城消耗太大,在惊蛰前后发动了第一次正面的攻城。3

段评

我现在出新书了,现在名叫都市女频文。这个是书名。

攻城发生在三月初的一个清晨。晨雾还没有散透的时候,曹操的兵从北面和东面同时压了上来。号角的声音从营盘里传出来,低低地滚过空旷的田野。接着是鼓声,有节奏地一下一下捶着,从北面传过来。城头上的守军早就得到了信号,火把亮起来了,弓弩手站到了女墙后面。朱铁斧站在北面城楼的正中,手扶着女墙往下看。雾里有影子在动,一片一片的,像潮水一样朝城墙涌来。

先是一排排的盾手,举着铁皮盾,推着云梯往城墙靠,后面跟着弓箭手压阵。他们还没有进入射程的时候,城头上没有人放箭。等他们过了护城河上架着的木板桥,到了城下三十步之内,朱铁斧才一声令下。城头上的弩箭一下子射了下去,密集得像雨点。前排的盾手被弩箭射穿了盾面,铁皮上裂开一个个口子,后面的人接二连三地倒下去。云梯倒了几架,但还有更多的云梯靠了过来。梯子顶端的铁钩子勾住了城墙边缘,发出尖锐的刮擦声。城头上的人用推杆顶开梯子,几个人合力把梯子往外推。梯子连着上面的兵一起仰翻下去,摔在城下的人堆里,发出一片惨叫声。

第一波攻击持续了大约两个时辰。城下的尸体和断梯堆了一层,有些地方尸体叠着尸体,把护城河边的土都染成了暗红色。曹操那边收兵了。号角声变短,鼓声也停了。城下的人像退潮一样撤回了北面。城头上的人在清点伤亡,担架把受伤的人抬下去。朱铁斧站在城头没动,看着那些撤退的兵卒踩着田里的泥,踉踉跄跄地跑回营地。他的脸上没有表情。风从北面吹过来,带着血腥气和春天的土腥气混在一起的味道。

第二天曹操换了打法。他在城西用投石机砸了一段城墙,把夯土的外层砸塌了一截。石块从城头上飞过去,砸在城内的屋瓦上,碎瓦和土块溅得到处都是。城墙上被砸出了一个两丈多宽的豁口,外层夯土剥落下来,露出里面的木骨和碎石。朱铁斧连夜带人用灰泥和木料把豁口补上了。他们从城里的废房子里拆下梁柱来做支撑,在豁口后面堆上沙袋,用灰泥混着碎砖填实了。补好的那一段城墙在月光下看起来和别处不太一样,颜色深浅不齐,像一件旧衣服上打的补丁。

第三天曹操的人改从南面用冲车撞门。冲车是一个巨大的木制架子,上面覆着生牛皮,下面有轮子,由几十个人推着往城门方向冲。城门内侧被朱铁斧提前堆了沙袋和石料加固过,冲车撞了大半天没有撞开。每一次撞击,城门都发出沉闷的巨响,门楣上的灰土簌簌地往下掉。城头上的人往下倒滚油和火把,把冲车上的生牛皮烧着了。推车的人四散而逃,冲车歪在护城河边上,烧成了一堆焦黑的木炭。

第四天、第五天曹操又从不同的方向各攻了一轮。北面架云梯,东面用箭雨掩护,西面又用投石机砸了一轮。都被挡回去了。城头上的守军伤亡不大,城下的损失却是一天比一天重了。城外的护城河已经不再像一条河了,水面上漂着碎木和残破的旗帜,有些地方被土石填断了。田野里的返青麦苗被踩得不成样子,只剩下一片狼藉的泥地,混着暗褐色的血迹。

到第六天的时候,曹操的攻势突然歇了。天还没有亮,朱铁斧就被韩武叫醒了,说城北面营地里没有动静,一点炊烟都没有。朱铁斧披着衣服就上了城头。天光还没有完全放亮,北面的营盘黑黢黢的,像是空了很多。旗子还插着,帐篷还在,但人似乎已经少了很多。他心里一沉,站在那里看了一个时辰。一个时辰之后营地里还是没有任何响动。

那天他一直在城头待到晚上。太阳落下去的时候,北面的营盘仍然安静着,没有点灯,没有炊烟。韩武站在他旁边,低声问:“他们是不是退了?”

“不像。”朱铁斧说,“要退不会不拔营。”

“那他们去哪了?”

朱铁斧没有回答。他握着女墙的边沿,指节发白。夜风从北边吹过来,空空荡荡的,什么气味也没有了。

那天夜里他回县衙在案桌后面坐了一夜,翻来覆去地在想曹操是不是在准备什么别的手段。油灯烧干了两盏。案桌上摊着城防图,他盯着图上的几条道路和河流,手指顺着山麓的边缘划过去,又划回来。阿草半夜起来看过他一次,看见他坐在灯下,影子投在墙上,一动不动的。她没有出声,又悄悄退了出去。

天亮的时候阿草端了一碗粥进来放在案角。粥是刚熬好的,上面冒着一层薄薄的热气,碗边放着一小碟腌菜。朱铁斧抬头看了她一眼。他的眼睛因为一夜没睡而发红,下巴上冒出了青黑的胡茬。他端起碗来喝了一口,粥很烫,从喉咙里一路烫到胃里。

阿草看了一圈屋里没有别人了才开口问了一句:“曹操还会再打吗?”

朱铁斧把碗放下来。他说:“他粮草跟不上了。围了一个冬天,他的粮道越拉越长,补给的速度跟不上消耗的速度。他耗不起。我们守得住。他如果要继续打,就必须再从后方调粮。但开春了,北边也有事情等着他。他撑不下去了。”

他说话的声音很轻,像是对着阿草说,又像是对着自己说。阿草看着他。他的眼睛里有很多血丝,但目光是清醒的。她把他放下的碗又往他手边推了推,说:“把粥喝完吧。”然后转身走出了屋子。

第八天清晨,曹操的营盘开始拔除了。玄色的旗帜一面一面地降下来,帐篷收起来了,队列沿着官道往北撤。城头上的守军先看见了动静,有人喊了一声“退了”,接着整个城墙都传遍了。兵卒们涌到女墙边朝北面看,有人在笑,有人把头盔摘下来举在手里,有人瘫坐在城砖上长长地吐气。朱铁斧站在城头上,没有说话,只是看着那些队伍在晨光中慢慢远去。队列很长,前头已经消失在官道的转弯处,后面还在从营地里往外走。玄色的人影在晨雾里看不分明,像一条黑色的河,正在缓缓地向北流去。

从整齐的队列渐渐缩小成模糊的黑点,最后消失在了北面地平线的晨雾里。

他在城头上站了很久。晨风从北面吹过来,带着撤军之后原野上空旷的清新气息。那些被战马和兵卒踩得乱七八糟的城外地面在日光照耀下袒露着新翻过的土,还有一些零散丢弃的旗帜和毁坏的器械,歪歪斜斜地插在泥里。风一吹,那些破旗就轻轻飘动几下。

阿草从后面走上城头来,站在他旁边。她走得很快,呼吸还有些急促。她朝北面看了一会儿,又抬头看了看他。他的侧脸被晨光照亮了一半,另一半还隐在城楼的阴影里。风把她的头发吹起来,有一缕挂到了嘴角,她伸手别到耳后。两个人站在城头上,谁也没有说话。

城下的田野已经被糟蹋得不成样子了。但阿草看了一会儿之后,发现在那些翻起的泥土之间,仍然有些绿色在零零星星地冒出来。麦苗被踩断了,又倔强地从旁边抽出了新的叶。那些绿色在晨光里软软地晃着,很小,很嫩,但确实是活着的。她把手放进朱铁斧的手里。他的手很冷,上面全是干裂的茧。她握了握。

朱铁斧把目光从北面收回来,转身朝城下走去了。他的脚步很稳,踩在城楼的木梯上,一级一级地往下走。阿草跟在他身后,手还轻轻拽着他的一截衣袖。

城外,春天的麦苗正在返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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