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冷宫密信,余孽暗筹

深宫烬

秋日渐深,冷宫的院落凄清萧瑟。

院墙高耸,寒风穿过破败的窗棂,卷起地上的残叶。昔日锦衣玉食的温婕妤,如今只着一身粗布灰衣,鬓发散乱,鬓边的珠翠早已尽数被收走。殿内陈设简陋,只有一张旧木榻,一张缺角的方桌,四处漏风,连炭火都只有寥寥几块,入夜之后寒意刺骨。

自家族败落,兄长入狱,温婕妤便日日困在此处,满腔的不甘与怨毒,如同毒藤一般在心底疯长。

她恨萧景渊的薄情,恨沈清玥的步步为营,更恨自己落得这般家破人亡的下场。

冷宫虽隔绝内外,却并非铜墙铁壁。看管冷宫的宫人,有不少是从前温婕妤得势之时受过恩惠的。其中一名老宫女,姓刘,早年受过温家的接济,心里感念旧情,对废黜的温婕妤多有几分恻隐。

这日傍晚,刘宫女提着一碗冷掉的糙米饭,推门走进破败的屋舍。

屋内光线昏暗,温婕妤蜷缩在榻边,听见脚步声,缓缓抬起头,眼窝深陷,眼底却藏着一丝不甘的精光。

“刘姑姑。”她声音沙哑,压得极低,四下张望确认殿内没有旁人。

刘宫女将食盒放在桌上,左右扫了一眼,低声道:“小主,如今宫里看管得严,往日伺候您的人大多都被调走了。我能过来,也是冒着风险。外面的消息,我只能零星打听几句。”

温婕妤往前挪了半步,紧紧攥住她的衣袖,指尖用力:“沈家……沈清玥如今如何?陛下可有晋封她?朝堂之上,还有没有我温家的旧部?”

刘宫女眉头紧锁,小声回禀:“沈贵人依旧是贵人位份,没有晋封,可陛下心中是信她的。储秀宫近来门庭若市,各宫妃嫔纷纷前去示好。至于朝堂,温御史下狱,温府抄家,不少依附温家的官员被彻查,可还有一些老部下,没有被牵连,只是如今噤若寒蝉,不敢轻举妄动。”

听到这里,温婕妤眼底迸出狠戾的光。

“我不能就这么困死在这里。”她咬着牙,气息不稳,“我兄长虽入狱,可温家还有门生旧吏,他们不会眼睁睁看着温家覆灭。只要能将消息送出去,联络上他们,便还有翻盘的机会。”

刘宫女神色一惊,连忙抽回手:“小主万万不可!如今陛下盯得极紧,冷宫的书信,但凡要传出宫,都要层层查验,一旦被发现,奴婢便是死路一条!”

“我知道凶险。”温婕妤眼底带着孤注一掷的决绝,“可我已经一无所有。若是就此认命,便只能老死冷宫。刘姑姑,你帮我一次。我不求别的,只求写一封密信,设法送到我温家旧部手中。告诉他们,沈清玥依仗沈家权势,构陷温氏,叫他们务必想办法,寻机报复,哪怕不能救我出去,也要叫沈清玥不得安稳。”

她目光灼灼,死死盯着刘宫女。

刘宫女心中惶恐,一边是昔日恩情,一边是杀头的大罪,一时进退两难。

温婕妤见她迟疑,又放缓了语气,声音带着哀求:“姑姑,我昔日待你不薄。只要此事办成,将来若有一日我能重见天日,定必厚报于你。”

几番拉扯之下,刘宫女终究是动了恻隐之心,又念及旧日情分,暗暗松了口。

“信可以写,但是万万不能留下字迹把柄。”刘宫女压低声音,“我寻机会,把信藏在旧衣物夹层之中,托出宫采买的杂役,设法递出去。只是此事风险极大,一旦败露,你我二人,皆是必死。”

温婕妤心中大喜,连忙点头。

当夜,趁着夜深人静,冷宫四下寂静,看守的宫人轮换值守的间隙。温婕妤借着微弱的月光,取来炭笔,在一张薄薄的麻纸上写下密信。信中没有明写谋逆之类的重话,只隐晦诉说自己蒙受冤屈,点出沈清玥背后沈家势大,鼓动温家残余旧部,伺机寻隙发难,想方设法打击沈清玥,动摇沈家。

写罢,她将信纸反复折叠,塞进布帛夹层。

第二日,刘宫女寻到机会,借着替冷宫清洗旧衣的由头,将藏着密信的布衫,悄悄交给了一个平日里时常出入宫闱采买的宫外杂役。那杂役本就是温家旧人安插在宫中的眼线,拿到物件,便趁着出宫办事,连夜将密信送出皇城,送往温家残存的一处私宅。

与此同时,京城之中,温家残余势力正在暗中蛰伏。

昔日温御史的门生,几位朝中官员,虽没有被牵连入狱,却也是惶惶不可终日。他们深知,温家倒台,自己也随时可能被清算。

一日深夜,一处僻静的私宅之内,几名官员闭门密会。烛火摇曳,人影重重。

“如今温御史身陷天牢,温府被抄,我们若是坐以待毙,迟早会被陛下一一清算。”一名官员面色凝重,“沈清玥是沈家之女,寿宴一案,全是因她而起。只要扳倒沈清玥,便能动摇沈家,我们才有一线生机。”

另一人长叹一声:“可如今证据确凿,公堂之上人证物证俱在,明面上,我们根本没有办法撼动沈清玥。陛下已然认定温家有罪,若是公然上奏为温家翻案,只会引火烧身。”

众人一时沉默。

就在这时,管家匆匆入内,捧着那封从宫中辗转送来的密信,递到众人面前:“大人,这是冷宫之中,温婕妤托人送出来的密信。”

几人连忙拆开信纸,细细读完信上的字句。

信里的内容,正中他们心中所想。

“温婕妤身在冷宫,尚且记挂着复仇。”为首的官员指尖敲击桌面,眼中闪过阴狠,“明面上不能动手,那便只能从暗处下手。不能直接去构陷沈清玥,我们可以从沈家的家事、朝堂的政务上寻缺口。沈家在朝中根基深厚,定然不是毫无破绽。”

“我们可以暗中搜集沈家的把柄,挑动朝堂舆论,借旁人之手,去攻击沈家。另外,后宫之中,也可以寻机会制造事端,让沈清玥身陷风波。只要沈清玥失了陛下的信任,沈家便会受到牵连。”

烛火跳动,映照出几人阴沉的面孔。

他们不敢明目张胆对抗皇权,便打算用阴诡的手段,迂回布局。一边在朝堂暗中搜罗沈家的纰漏,一边暗中联络后宫里对沈清玥心存不满的妃嫔,伺机制造事端。

消息并没有传回宫中,可储秀宫内,沈清玥却隐隐生出一丝不安。

这日夜里,沈清玥伏案翻看卷宗,云溪端着热茶走进来。

“小主,今日宫外传来消息,说近来京城之中,隐隐有流言传出,说沈家仗着女儿在宫中得势,暗中打压朝中官员。虽说没有指名道姓,可话里话外,都在影射咱们。”

沈清玥握着茶盏的手指微微一顿。

“流言?”她眉头微蹙,“此事来得蹊跷。温家刚倒,便生出这般流言,绝非偶然。”

她抬眼望向窗外沉沉夜色,月光清冷,洒在宫墙之上。

“看来,温家虽败,可余孽并未就此销声匿迹。明面上的官司已经了结,暗地里的算计,才刚刚开始。”

深宫高墙之内,看不见的暗潮已然汹涌。温家的残余势力,已经悄悄张开了一张无形的罗网,正朝着储秀宫,朝着沈家,缓缓收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