深秋的风卷着梧桐叶,拍在江城一中的教学楼上。
高三(一)班的窗户大开着,灌进来的风带着凉意,吹起林知许额前细碎的刘海。
她坐靠窗的第三排,脊背挺得笔直,像一株精心雕琢过的白玉兰,干净、清冷,带着生人勿近的疏离感。
林知许是全校公认的高岭之花。
成绩稳居年级第一,样貌是无可挑剔的精致,皮肤冷白,眉眼清淡,不笑的时候眼底覆着一层薄薄的霜,从高一到高三,无数人暗恋、告白,全都被她不动声色、温柔又决绝地拒绝。
她安静、规矩、努力、克制,活成了老师家长眼里最完美的优等生,也活成了所有人遥不可及的月亮。
而陆时衍,是这所重点高中最格格不入的例外。
下课铃轰然炸开的瞬间,喧闹声冲破了教室的宁静。后门被人一脚踹开,懒散的脚步声带着少年独有的桀骜,闯入满是书卷气的教室。
陆时衍单手插兜,黑色校服外套松松垮垮搭在肩上,里面的白色T恤领口随意敞开。少年身形挺拔,眉眼张扬锋利,鼻梁高挺,薄唇总是带着漫不经心的笑意。
他是江城顶级豪门陆家的小少爷,有钱、随性、桀骜不驯。
不听课、不刷题、频繁逃课、混迹校外,是所有人眼里不学无术的小混混。
老师拿他没办法,家世摆在那里。同学不敢招惹他,少年周身自带的痞气与强势,让人望而生畏。
整个江城一中,最极致的两极,就是林知许和陆时衍。
一个云端白玉,一个市井烈火。
无人相信,这两个世界的人,会有交集。
更无人知晓,十七岁的深秋,他们的人生,早已死死纠缠,埋下了往后余生,所有溃烂的疼痛。
陆时衍的目光,穿过嘈杂的人群,精准落在窗边那个安静的少女身上。
林知许正低头刷题,长长的睫毛垂落,投下浅浅的阴影,阳光落在她冷白的侧脸,温柔得不像话。
少年原本散漫慵懒的眼神,瞬间沉了下来,带着一种偏执、隐秘、无人窥探的温柔。
他靠着后门,指尖夹着一根没点燃的烟,痞气地挑眉,低声嗤笑。
“林知许。”
男人的声音低沉磁性,带着少年独有的沙哑,不大,却精准穿透所有喧闹,落在少女耳中。
林知许笔尖一顿,眉头微蹙,没有抬头。
她从不和陆时衍这种人扯上关系。
他们是两条永不相交的平行线。她要的是干净坦荡的未来,是重点大学,是安稳顺遂的人生。而陆时衍,是混乱、叛逆、肆意妄为的代名词,是她人生规划里,绝对要避开的污点。
见她不理,陆时衍也不恼,慢悠悠迈开长腿,穿过整间教室,一步步走到她的课桌旁。
周围瞬间安静下来。
全班同学都默契地停下了动作,偷偷抬眼观望。
谁都知道,陆时衍缠林知许很久了。
从高二分班开始,这个桀骜的富家小混混,就盯上了全校最清冷的校花。
所有人都以为,只是纨绔子弟一时兴起的新鲜感。
毕竟陆时衍身边从不缺主动示好的漂亮女孩,热烈、鲜活、主动,和清冷寡淡的林知许截然不同。
可没人想到,这一缠,就是整整一年。
陆时衍弯腰,凑近她的耳畔,温热的呼吸扫过她微凉的耳廓,带着少年干净的松木气息,冲淡了他周身的痞气。
“又不理我?”
林知许终于抬眼。
她的眼睛很漂亮,清澈通透,像山间寒潭,没有一丝波澜,看着他的时候,带着淡淡的疏离与不耐。
“陆时衍,别打扰我学习。”
声音清冷,温柔,却字字疏离,划开两人所有的距离。
陆时衍看着她冷淡的眉眼,心脏像是被轻轻挠了一下,又痒又涩。
他笑了,笑意不达眼底,带着一丝无可奈何的纵容。
“学习有什么意思?”他伸手,指尖轻轻碰了碰她桌角的习题册,“林知许,抬头看看我,我不比卷子好看?”
周围有人低低憋笑。
林知许收回目光,重新低头,语气平静无波:“无聊。”
“是挺无聊的。”陆时衍直起身,靠在她的课桌边,姿态懒散,“所以,放学跟我走。”
“不去。”林知许想都没想,直接拒绝。
“必须去。”少年的语气骤然强势,褪去了刚才的慵懒,带着不容拒绝的偏执,“林知许,我没耐心跟你耗。”
林知许终于彻底停下笔,抬眸直视他。
“陆时衍,我们不是一路人。”
这是她重复过无数次的话。
从第一次他堵着她放学,从第一次他给她递奶茶,从第一次全校传他们的绯闻,她就一直在说。
他们不是一路人。
她规矩自律,他肆意妄为。她向往安稳未来,他游戏人间红尘。
他们本该毫无瓜葛。
陆时衍垂眸,深深看着她清冷漂亮的脸,眼底翻涌着无人看懂的情绪,压抑、隐忍、滚烫。
良久,他低声道:“路是人走出来的,我偏要和你同路。”
林知许心口微滞,随即只剩无奈。
她不懂他的执着。
像陆时衍这样的人,想要什么得不到?为什么偏偏揪着她这个无趣、冷淡、永远不会迎合他的人不放?
那时的林知许,清高、骄傲、不谙世事。
她以为陆时衍的喜欢,只是纨绔子弟一时的新鲜感,是少年无聊的消遣,三分钟热度,迟早会褪去。
她厌恶他的纠缠,厌烦他打破自己平静的生活,怨恨他让自己干净纯白的高中生涯,染上了不属于自己的混乱与绯闻。
她怨他张扬,怨他偏执,怨他无处不在。
却从不知道,这个世人眼中肆意潇洒、无所不能的陆家小少爷,早已在无人知晓的角落,病入膏肓,命不久矣。
更不知道,他所有的偏执、纠缠、靠近,是他短暂余生里,唯一的贪恋,唯一的救赎。
深秋的风再次吹过,卷起两人之间无声的拉扯。
十七岁的林知许,满心怨恨,满心疏离。
十七岁的陆时衍,满心深爱,满心绝望。
他们的故事,从一开始,就是一场注定落幕的悲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