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章:斩神

晚风掠过死寂的老巷，吹散了最后一缕残留的黑雾煞气。

赵空城伫立在原地，望着苏千千轻快离去的背影，眼底满是深深的震撼。

他低头看了看仍旧发麻震颤的虎口，方才那少女展翼焚尽鬼面王的神圣火光，至今还烙印在他的脑海之中，挥之不去。

他死死记下了这个秘密。

绝不外泄，绝不探究。

同时，一个无比坚定的念头，在他心底彻底扎根。

他早就知道林七夜，也早就找过林七夜。

数日之前，他曾亲自登门，邀请这个天赋异禀的少年入局守夜人。可那时的林七夜厌倦黑暗、厌恶厮杀，只想守着姑姑和苏千千，过安稳普通的凡人生活，毫不犹豫地拒绝了他。

而他赵空城，一诺千金，郑重许诺过，此生不再打扰林七夜的平凡人生。

可今日，他必须食言。

鬼面王现世城区，目标直指苏千千。

若不是这位深藏绝世神力的少女暗中兜底，今晚老巷之内，必定是一场身死道消的惨剧。

没人能保证，下一次黑暗降临，林七夜还能侥幸安稳吗。

凡人的安稳，在污秽邪祟面前，脆弱得不堪一击。

夜色渐深，万家灯火温柔静谧。

林家的小屋安然无恙，屋内暖意融融，全然不知傍晚老巷经历过一场灭世级的厮杀。

夜色沉沉，一道熟悉的挺拔身影，再次站在了林七夜的家门口。

指尖悬在门板上，赵空城沉默了许久。

他欠少年一个安稳的承诺，可他更欠人间一份守护。

最终，指尖轻轻叩响了木门。

“咚咚。”

屋内的林七夜心头微动，这个敲门声，他无比熟悉。

他推开房门，看清门外黑衣男人的瞬间，清俊的眉眼瞬间冷了下来，语气带着几分疏离与不悦：“赵队。”

是赵空城。

那个曾经招揽自己，又被自己拒绝，并且承诺过永不打扰自己生活的守夜人。

“我说过，我不会加入守夜人。”林七夜率先开口，语气坚定，带着一丝淡淡的抵触，“你也答应过我，不会再来找我。”

少年的态度决绝，一如当初拒绝招揽时那般，只想远离所有黑暗诡谲，守好眼前的小家。

赵空城看着他眼底的戒备与疏离，心底掠过一丝愧疚，却没有半分退让。

“我的确答应过你。”

赵空城声音低沉，褪去了往日的凌厉，多了几分沉重与无奈，“今日我食言了。”

林七夜眉心紧锁，静静看着他，等待着对方的下文。

屋内安静无声，晚风从窗缝钻入，带着深夜的微凉。

赵空城直视着林七夜的双眼，没有绕任何弯子，开门见山，字字沉重：

“七夜，昨日傍晚，老城区，鬼面王现世。”

短短一句话，让林七夜浑身一僵，傍晚萦绕在街巷的阴冷寒意，瞬间再次席卷全身。

他下午遭遇的诡异袭击、浑身的伤痕、空气中残留的煞气，瞬间串联在了一起。

“你应该亲身感受到了那股煞气。”赵空城缓缓开口，刻意隐去了苏千千秒杀恶鬼的真相，只诉说残酷的表象，“那是高阶灾厄级恶鬼，游离在人间的杀孽之物，目标，是你妹妹苏千千。”

“千千？”

林七夜瞳孔骤缩，心脏猛地一沉，一股刺骨的寒意瞬间从脚底直冲头顶。1

他瞬间想起晚饭时反常沉默、食不下咽、坐立不安的小姑娘。

原来不是贪玩积食，不是心情不佳。

是她刚刚从恶鬼的利爪下，死里逃生。

“鬼面王的锁定范围覆盖整条老街，以一个普通少女的体魄，根本没有半点生还的可能。”赵空城的声音愈发沉重，刻意加重了危机，“我赶到的时候，煞气已经缠上了她，只差半步，就是生死两隔。”

“是我拼死拦下鬼面王，硬生生破开黑雾，才把你妹妹从鬼门关拉了回来。”

他半真半假，将所有功绩归于自身，把苏千千塑造成毫无自保之力、险些殒命的普通少女。

他必须让林七夜清醒。

清醒地知道，他想要的平凡安稳，从来都由旁人拼死换来。

清醒地知道，他珍视的家人，时时刻刻都暴露在致命的危险之中。

林七夜的脸色瞬间惨白，指尖控制不住的微微颤抖。

巨大的后怕与无力感，瞬间吞噬了他所有的坚持。

他以为自己躲得掉黑暗，以为只要自己不触碰诡谲，就能护着姑姑和苏千千平安度日。

可原来，黑暗从来不会给他选择的机会。

危险早已悄无声息，逼近了他最珍视的人。

今天有赵空城出手相救，那明天呢？

下次再有无处不在的恶鬼袭来，谁来救千千？谁来护着姑姑？

他一无所有，毫无力量，只能被动等待别人的庇护，只能眼睁睁看着危险靠近家人。

这种无力，太绝望，太刺骨。

“我知道你想要安稳生活。”赵空城看着他眼底崩塌的倔强，放缓了语气，声音诚恳而郑重，“我也从未想过逼迫你。但这个世界的黑暗，不会因为你退缩，就对你手下留情。”

“你可以甘于平凡，但你的家人，没有选择。”

“你拒绝守夜，是想守护家人。可你如今的弱小，根本护不住任何人。”

句句诛心，字字属实。

屋内陷入长久的死寂。

林七夜垂着眼帘，长长的睫毛微微颤抖，眼底所有的执拗、抵触、逃避，一点点彻底瓦解、崩塌。

他想起自己傍晚狼狈的伤势，想起苏千千晚饭时慌张躲闪的模样，想起那无处不在、令人窒息的黑暗。

良久，他缓缓抬起头。

少年清澈的眼眸中，再也没有逃避与抗拒，只剩下滚烫的坚定和沉甸甸的担当。

所有对安稳的执念，所有对厮杀的厌恶，在此刻尽数让步。

他不怕黑暗，他只怕——他再也护不住身边的人。

“我入。”

沙哑的两个字，轻轻响彻房间。

却彻底改写了他的一生。

林七夜望着赵空城，语气无比郑重，带着破釜沉舟的决绝：

“赵队，我加入守夜人。”

“我不想再让千千身陷险境，不想再依靠别人的保护苟活。”

“我要变强。”

“我要亲手握住刀，守住我的家人，守住我想守护的一切。”

看着少年彻底蜕变的眼神，赵空城紧绷的心弦骤然松弛，眼底涌上一抹欣慰与释然。

他伸出手，声音铿锵有力，郑重无比：

“欢迎归队，守夜人，林七夜。”1