假期第一天的清晨,是从一片安静里开始的
没有六点半的起床铃,没有走廊上拖沓的脚步声,也没有班主任站在教室门口的催促
窗帘拉着,光从缝里漏进来一条,慢慢爬过被子,最后落在枕边
高铭阳是被手机震醒的
不是闹钟,是班级群在刷屏
他闭着眼摸索半天,把手机摸过来,眯起一条缝看屏幕,群里已经九十九条加

早上好,假期第一天,大家睡醒了吗?

醒了

刚拉开窗帘,阳光很好

嗯
【林嘉禾】:救命,我七点自己醒了,身体比闹钟还准,太惨了。
【周意】:同惨。躺回去也睡不着。

那说明作息已经养成了,是好事
高铭阳看清最后这条,忍不住在被子里笑出声,翻了个身,手指戳着屏幕慢慢打字

报告!

我睡到自然醒,八点四十

而且我一次都没醒过,一条梦都没做,睡得特别沉
群里安静了两秒
【周意】:实名羡慕
【林嘉禾】:凭什么你能睡这么死啊!

因为我心无牵挂,胸怀坦荡,考完试一身轻松
高铭阳一脸骄傲

那你现在起来了吗?

……还没

我就知道

哈哈哈哈
高铭阳盯着那个"我就知道",脸上有点发热,赶紧坐起来,抓了抓乱成一团的头发,回了一条

起了起了!

马上起!

我这不是在给你们汇报状态嘛
他把手机一丢,钻进卫生间,出来的时候人已经精神了,顺手拍了张窗外的照片发进群——阳光落在楼下的树梢上,天蓝得很干净

今天的天气,绝了

嗯,很适合出门

我上午打算在家把书桌理一理,下午再出去

我和政熙约了去市图书馆旁边那家书店,上午就去,那边人少,安静

你们俩连放假都要泡书店?

太卷了吧!

不是卷

是那边有靠窗的位子,安静,能坐很久

而且可以喝东西,不算自习,算放松

行吧行吧,反正你们俩在一起,干什么都算放松

……

你别乱说

我哪句乱说了?

我陈述事实

别逗他了

高铭阳,那你下午做什么?

我本来想找你一起出去逛逛,吃点什么

你上午有事,那正好,我上午补个早午饭,下午找你

可以

下午两点,老地方那个路口见?

好!

两点!

我提前十分钟到!

不用提前那么久,你准时到就行

不行,万一你早到了呢

我不会早到

那我就等你
【周意】:行了行了,你俩也差不多了
【林嘉禾】:这个群里已经没有我的容身之处了
高铭阳看着屏幕笑,心里却挺实在的高兴,扔下手机去厨房翻冰箱
上午十点半,市图书馆旁边那家书店刚开门不久
店里很安静,只有翻书声和偶尔的低语
书架上落着一点斜阳,靠窗那一排长桌只坐了两三个人
朱映宸挑了靠窗最里面的位置,把书包放下,先掏出两本书,一本摊开,一本压在旁边
他不是来刷题的,带的是本散文集,还有一本讲建筑空间的小册子
吕政熙把两杯温热的饮品放到桌上,一杯放在他手边

这家店的桂花乌龙不错
他坐下,声音压得低,怕吵到别人

上次来的时候我尝过
朱映宸愣了一下,抬眼看他

你上次来,是跟谁来的?

自己
吕政熙说

一个人来过两次

一个人来书店?

嗯
吕政熙翻开自己的书,语气很平常

我有时候想安静坐一会,又不想待在房间
朱映宸看着他的侧脸,心里软了一下,小声说

那你下次叫我一起

别一个人来
吕政熙抬眼,目光在他脸上停了几秒,然后轻轻"嗯"了一声,唇角扬起来一点

那你以后不许说没空

我不会说没空的
朱映宸托着下巴,认真答

谁忙?

高铭阳
朱映宸笑了下

他连睡懒觉都要在群里汇报一遍
吕政熙低笑了一声,声音很轻

他倒是活得痛快

你也不差啊
朱映宸拿起那本建筑小册子,翻了两页,忽然想起什么

对了,这本里面有一章讲光的

你要不要看看?

我觉得挺有意思

讲光?

嗯
他把书往中间推了推,指着其中一段

你看这里,说在同一个空间里,光的角度不同,人的停留时间就不一样

展开的那一页讲窗的位置怎么影响人的情绪
吕政熙低头看过去,视线跟着文字移动,过了一会儿才开口

这个说法挺像我们做阅读题时的思路

哪里像?

先看条件,再推结论
他侧头,声音压得很低

就像你做题,先找主干,再看修饰
朱映宸笑出声,又赶紧把手挡在嘴边

你怎么什么都往题目上想

习惯
吕政熙说

放假了,别想题目
朱映宸把书合上

今天不刷题,我们说好了的

好
吕政熙应下来,把手边那杯乌龙往他面前推了推

那你先喝点东西
书店里的钟慢慢走过去,两个人就这么坐着,一个看书,一个偶尔抬头看窗外
中间吕政熙起身去了趟书架那边,回来的时候手里多了一本薄薄的诗集,放到朱映宸手边

这本字少,你看着不累
朱映宸低头看了一眼封面,然后抬起头看他,眼睛亮亮的

你怎么知道我会喜欢这个?

你上次在教室背那首,背得挺顺
吕政熙说得很淡
朱映宸一时没说话,只是把书翻开,指尖轻轻按住书页,低头的时候耳尖红了
下午两点,老地方那个路口
高铭阳一点五十就到了,站在便利店门口来回走,手里拎着两瓶水,看到智恩涵从街那头走过来,立刻站直,抬手挥了一下

你来得真早
智恩涵走到他面前,微微笑

我说了让你准时到

习惯了
高铭阳把水递给她

给,常温的,怕你喝凉的胃不舒服
智恩涵接过来,看了他一眼

你连这个都记得

那当然
高铭阳挺起胸

我记性好得很,尤其是关于你的
智恩涵没接这句话,只抿了下唇,低头拧瓶盖

先逛哪边?
他问

你决定
高铭阳说

我今天就负责跟着你,帮你拎东西

那我们先走走这条街
智恩涵抬手指向前头

那边新开了一家小店,我听同学说,卖的都是老式糕点

老街的糕点?

那必须去
高铭阳立刻来了劲

我妈小时候就爱吃那种,说现在的太甜了
两个人并肩往前走,街边的树影落在地上,一段一段地换

你上午干了什么?
智恩涵问

整理房间
高铭阳答得坦然

我妈说我房间像被台风刮过,让我必须收,不然不准出门
智恩涵笑出声

你收完了吗?

收完了
高铭阳顿了顿

收得比较……表面

我就知道

但至少看着整齐了!
他赶紧补一句

这已经算进步了,我以前连表面都不收
智恩涵偏头看他一眼

你这次说得挺有道理

我一直很有道理

上次考试前你说导数题不用怕,结果你怕了一晚上

那是策略性紧张
高铭阳一本正经

紧张一下,反而能发挥好
智恩涵笑得眼睛弯起来,用瓶身轻轻碰了下他的胳膊

你这个人,怎么说都有理
走到那家小店门口,玻璃柜里摆着一层层的老式糕点,糯米糕、绿豆饼、桂花酥,摆得整整齐齐
高铭阳凑近看,眼睛都直了

这也太多了

要不……一样来一份?

吃不完的
智恩涵拉住他的衣角

挑两三样就好

那就桂花酥和这个绿豆饼
他指了指

再来一个……

再来一个你吃
智恩涵说

行
高铭阳转头看他

你也吃,我们分着吃
买完东西出来,两人坐在店门口的长椅上,一人捧着一小块糕点

哎
高铭阳咬了一口,含含糊糊地说

我发现一件事

什么?

今天出来这一趟,比在教室坐一下午舒服多了
他慢慢嚼

不是说想一直放假,就是觉得,偶尔这样走走,脑子是空的,很轻松
智恩涵安静听完,轻声开口

其实学习也不该是一直绷着

绷太紧,反而记不住东西

所以你这几天是真的打算休息?

嗯
他点头

第一天休息,第二天把落下的错题整理一下,第三天再看一遍

不多,但是每天都动一点

这样也能叫休息吗?
高铭阳笑起来

第三天还在看

那叫有节奏
智恩涵看着他,语气很软

不是一口气都不歇,也不是三天全歇

中间一点一点往前走,才走得远
高铭阳嚼东西的动作慢下来,看了他一会儿,忽然说

你说的话,我都挺愿意听的

为什么?

因为你说的不像批评
他挠了挠后脑勺

你不像老师,也不像我妈

你就是说说,我反而记得住
智恩涵低下头,握着那块吃了一半的桂花酥,笑意慢慢浮上来

那你就都记着
傍晚六点半,班级群里又热闹起来

报告今日进度:已出门,已吃到老式糕点,已逛完半条街
配了三张照片,一张是玻璃柜里的糕点,一张是街景,最后一张是长椅上两个人的影子,一长一短,靠得挺近
【周意】:这张影子拍得好有氛围
【林嘉禾】:高铭阳居然会拍照?

我审美在线,谢谢

我们今天也逛了书店

那边光特别好
配了一张窗边的照片,桌上摊着两本书,两杯饮品

很安静的样子,很适合你们

嗯,我们坐了很久,一句话都没说也没觉得尴尬

这就是传说中的默契

你就爱总结

早点休息

明天还有两天假

知道了

行,那我明天继续汇报!
夜里,朱映宸趴在书桌上写了几行字,写的是今天书店里读到的那段话,还随手在空白处抄了一句自己想的——"光落在哪里,人就会往哪里停一停"
写完,他盯着看了几秒,忽然想起白天吕政熙说"我不一个人待房间"时的语气,就在下面又补了一行

下次别一个人来
他把本子合上,放进书包里
手机亮了一下,是吕政熙发来的消息

【回去了吗?】

【回了。正在写今天的笔记。】

【写了什么?】

【秘密。明天告诉你。】
那边安静了几秒,然后回过来一个字

【好。】
假期还长,日子还缓,少年们慢慢走,慢慢记,慢慢把喜欢藏进细碎日常里2