长老你真好

楚晚宁以为不会有人再同他一起吃饭。

墨燃以为不会再和白衣男人吃饭。

众弟子以为那位勇士不会再和玉衡长老吃饭。

这段小插曲尽管在死生之巅内部弟子传的沸沸扬扬。

但没有人会觉得，第二天那个新来的弟子还有胆子敢再和玉衡长老吃饭。

然而第二天吃饭的时候，真她妈离谱！

墨燃再次来到孟婆堂吃饭。

一样的人，一样的饭，一样的……只有楚晚宁那里有位置。

墨燃摸不着头脑。

一千多人的食堂，怎的就没有空余的座位给他。

这里他除了新认的伯父伯母，对谁都不熟悉。

墨燃并不想和谁谁一起吃饭。

他站在过道，捧着餐盘皱起眉。

总不能端着饭碗站着吃完一顿饭吧。

堂内不少弟子一眼就瞥见了他，喧闹的交谈声低了几分，一道道目光瞟过来，心里已经开始打鼓

——不会吧，他该不会又要过去？

有不少弟子手里的饭干脆不吃了，饭哪有八卦香？

各个屏息凝神盯着墨燃的一举一动。

墨燃叹口气，算了，再去问问看。

于是，在众人渐渐睁大不可思议的眼眸之下，他又又走向玉衡长老那边去了！

“不是吧……”有弟子倒抽一口冷气。

薛蒙刚夹起一筷子菜，看见那道熟悉的身影迈步，手一抖，菜肴直接掉回碗里。

师昧同样错愕，捂住嘴巴，目光紧紧追随墨燃的脚步。

桌前的楚晚宁正垂眸用膳，察觉到身前再次投下一片阴影，凤眸微眯。

便看见昨日那个笑起来带着梨涡的少年，捧着餐盘站在自己桌旁，脸上几分无可奈何。

几十道视线，再度全部落在二人身上。

墨燃略微尴尬，挠了挠后颈，对着抬眼望来的楚晚宁，讪讪开口：

“长老，实在不好意思，别处全都坐满了，我……我还能坐这里吗？”

又坐满了？

楚晚宁扫过全场。

确实，只有他这里有空位了。

又是因为没有位置的原因才来跟他一起吃饭吗？

楚晚宁心道。

他最清楚，死生之巅上下弟子，对他是敬畏大于亲近，恐惧多于爱戴。

他习惯了独处，红莲水榭常年冷清，几乎没有弟子登门。

他清楚自己在外的风评：铁面、脾气坏、不好招惹。

恐怕这孩子是迫于无奈过来的。

楚晚宁面无波澜，淡淡点头。

“多谢长老！长老你真好！”

得到允许，墨燃由衷感激，真心实意道。

这不是阿谀奉承。

他都已经做好被拒绝的准备了。

看其他弟子对这个人避之不及的样子，再加上他长的生人勿近，冷冰冰的。

墨燃暗自揣测，对方说不定会冷着脸直接叫他走开。

没料到竟是这般好说话。

就像……

上辈子养的大白猫儿，看似高冷不好靠近，实则心里柔软的很。

墨燃觉得，他好像摸清楚这位长老的脾性了。4

另一边的楚晚宁，在对方一句清脆真诚的“长老你真好”落下时，整个人骤然僵住，生生愣在原地，一时竟有些手足无措。

漆黑狭长的凤眸里盛满了错愕，心底轰然一片空白。

他说什么？

长老你真好？

这短短五个字，带着少年纯粹滚烫的善意，比世间任何凌厉术法、任何滔天风浪，更让他猝不及防。

从来所有人提起他，都是敬畏、忌惮、疏远，从来没有人，从来没有一个人，直白坦荡地告诉他——他很好。

他骨子里向来自卑又怯懦，多年孤身一人，早已根深蒂固地认定，自己生性冷硬、无趣讨人嫌。

他不懂温情，不会讨好，一身傲骨和冰冷规矩，注定没人喜欢他，亲近他。

他刚才猜测，这少年不过是无处可坐、迫于无奈，才勉强靠近人人畏惧的自己。

可偏偏就是这样一个被逼无奈才凑近他的孩子，会真心实意的，夸他好。

只是……纯粹的感激与认可。

心口骤然一酸，柔软与酸涩交织在一起。

原来……他也能被人说一句好。

楚晚宁长长的眼睫颤了颤，飞快垂落眼眸，掩去那点无措、茫然，还有一丝连自己都不敢承认的、卑微的欢喜。

面上依旧维持着北斗仙尊清冷淡漠的模样。

但那冰冷许久的心，被一束滚烫鲜活的善意，轻轻照亮了一角。3