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是谁?”
他记得他不是死在火海里去了吗?
“我是包打听。“
这个男人激动地抓紧墨燃的肩膀,斩钉截铁道:
“从今日起,你就是死生之巅尊主的侄儿了!”
“……”
“……”
墨燃一手抹去脸上对方喷出来的唾沫星子,神情漠然道:
“眼瞎的话赶紧去治眼。”
方才包打听攥着他肩头,语气热切得像是天降喜讯。
可这孩童死寂的模样,愣是叫他一腔伪装的欢喜卡在喉咙里,落得尴尬又心慌。
他慌了。
若是这小鬼当众拆穿,他这单重金买卖就彻底砸了。
于是,包打听眼底的急切压不住了,他松开墨燃的肩膀,往前凑了半步,压低声音,急声解释:
“你别不答应!”
他一股脑把所有来龙去脉全盘托出。
“我实话跟你说!醉玉楼那场大火,烧得干干净净,薛家真正的遗孤墨念,早就死在里面了,连尸骨都烧得残缺,根本不可能活下来!”
那畜生当然不可能活下来。
大火之前可是他亲手杀死他呢。
“薛尊主托我寻亲,重金相托,我拿了人家的好处,办不成事,不仅拿不到酬劳,还要担一身罪责!走投无路之下,撞见你从火场里爬出来。”
包打听咽了口唾沫,硬着头皮把话说透:
“我知道你不是薛家子,我最清楚!可现在天下之大,没有你的去处!你只要点头,欸,那你就是死生之巅尊主的亲侄子,从此有宗门依靠,有身份名分,再也不是无人问津的火场孤童!”
“你听话啊,顺着我的话认下身份,这桩事就天衣无缝!你若是不答应,我两头落空,你就会流落街头,要不了多久会死在外面的!”
包打听生怕墨燃执拗不肯配合,彻底毁了他的活路,索性就断了这孩子唯一的生路。
墨燃沉默了。
这算什么?
老天爷给他的补偿吗?
让他顶替墨念的身份活下去?
墨燃闭了眼,呼出一口浊气。
他已经一无所有了,有什么好怕的呢?
如今站在他面前的这个男人,递过来一个偷来的身份。
一个,
不属于他的人生。
包打听紧张地盯着他,手心微微冒汗,连呼吸都下意识放轻,生怕从这孩子嘴里听到一个拒绝的字眼。
良久,墨燃缓缓睁开双眼。
“好。”
一个字,轻飘飘落了下来。
决定了墨燃整个人生轨迹。1
作者考不考虑,在这里再加一句话。墨燃颇有些恶毒的想,墨念祸害了自己这么多年,那么作为报酬,他代替墨念过好日子,不过分吧。不这么做,自己简直对不住差点丢了清白的荀姐姐,被默念强奸致死的那个女孩。
包打听悬在半空的心猛地落地,拍拍自己的胸口放松下来。
墨燃对于偷拿墨念的人生,丝毫没有愧疚,反倒对未来将要面对的“亲人”有些紧张。
想了想,问起包打听:
“我有个问题。”
包打听以为对方反悔了,小心道:
“什么问题?”
“你说的死生之颠,能不能给我讲述一些它的情况,或者那位尊主知道……知道他的侄子墨念是什么样吗?”
墨燃想,一家人不进一家门。
侄子长成人间的祸害,那个死什么之颠又是什么好地方?
包打听悬着的心又放下了。
这孩子,就不能一口气说完嘛?
他年纪大了心脏可经不起这般折腾哟。
“你说死生之颠啊,它可是下修界第一大派,是全心为百姓做善事的好宗门啊!”
“尊主薛正雍,是个胸襟开阔、重情重义的人,当年这座门派,便是他和他死去的兄长一同打下的基业。兄长殒命之后,他便拼尽全力,四处搜寻那唯一遗孤的下落,也就是墨念。”
说到这里,他眼神微微闪烁,心底藏着几分心虚。
“只是尊主从来没有亲眼见过这个侄子。墨念自小跟着母亲墨娘子,隐居醉玉楼,薛正雍只从旁人零碎的口述里,听过几句孩子的模样性情。他心里只记得,那是他大哥留在世上唯一的骨血,心心念念,一定要寻回来好好抚养。”
墨燃淡然听着。
原来薛正雍什么都不知道。
他根本不清楚自己苦苦等候的侄儿,骨子里藏着何等阴私恶劣的性子。
包打听继续苦口婆心劝道:
“只要你随我回去,咬死了你就是死里逃生的侄子,尊主求亲侄心切,不会多加盘问。”
“可是 ——” 墨燃抬眼,眼眸平静地看向他,“若是日后露馅了呢。”
包打听心头一跳,急忙凑上前,声音压得更低。
“只要你守口如瓶,此事便永远不会败露。醉玉楼一把大火,知情人死的死、散的散,死无对证,除了你我二人,天底下再没有人分得清真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