包厢里的热闹依旧,笑语寒暄不绝于耳,可宋妤昭耳畔,唯独回荡着陆景安方才那句滚烫的告白。
因为是姐姐。
简简单单四个字,剥离了所有商业利弊、世俗权衡,只剩七年纯粹又执拗的真心。
她刻意错开他灼热的目光,抬手端起桌上的温水抿了一口,微凉的液体压下心底翻涌的燥热,却压不住胸腔里轻轻乱序的心跳。
多年来她习惯孤身前行,凡事算计利弊、步步谨慎,早已练就一身刀枪不入的清冷铠甲。旁人趋炎附势,旁人利来利往,她早已见惯不怪。
唯独陆景安,是横在她规矩人生里唯一的例外。
他打破商界所有规则,为她定下破天荒的二八合约;他不惧舆论滔天,为她挡下所有暗箭非议;他岁岁奔赴,步步偏爱,从不逼她回应,只默默为她撑起一片安稳天地。
陆景安静静看着她微垂的眉眼,将她所有细微的动容尽收眼底。
他没有再步步紧逼,也不贪恋一时的温情,深谙她的性子。宋妤昭的心动从不会轰轰烈烈,只会这般润物无声,一寸一寸瓦解冰封多年的心防。
太过急切,只会让她再度退缩设防。
他缓缓收回前倾的身子,恢复了得体端正的坐姿,眼底的缱绻温柔却未曾减半,只是妥帖藏好,不动声色护着她仅存的拘谨。
席间有人谈起明日的行业峰会,顺势提起近日昭宸酒店再起波澜的舆论隐患,语气委婉带着担忧:“昭宸此番背靠陆氏一跃而上,风头太盛,怕是明日峰会上,少不了有心人借机发难。”
话音落下,包厢内瞬间安静几分。
所有人都清楚,今日的破格合作太过刺眼,早已触动了不少老牌集团的利益。那些被昭宸赶超、被陆氏压制的对手,定然不会放过任何一个打压宋妤昭的机会。
宋妤昭神色从容,早已做好了万全准备,淡淡开口:“身立行业高处,非议本就是常态。身正行端,便无惧流言。”
语气冷静沉稳,一如既往的强势清醒。
陆景安闻言,侧眸看向她,轻声接话,声线不高,却带着碾压全场的笃定:“有陆氏在,无人能动昭宸分毫。”
一句话,落得掷地有声。
既是给在场所有人的警告,也是独独给宋妤昭的定心丸。
满堂众人皆是心头一震,彻底了然。
陆景安这是摆明了态度——从今往后,护宋妤昭、护昭宸,是他坚定不移的底线。
宴席后半程,再无人敢提及半句质疑。
酒过三巡,夜色渐深。
晚宴散场,宾客陆续道别离场。晚风裹挟着深夜的凉意,吹散了席间的温热喧嚣。
助理早已将车子停在门口,其余高层自觉先行离开,门口再度只剩他们两人。
夜里的风更凉,吹得宋妤昭微微敛了敛肩头。
下一秒,一件带着淡淡雪松冷香的黑色西装外套,轻轻覆在了她的肩头。
温热的余温透过衣料传来,隔绝了所有夜风寒凉。
陆景安指尖只是轻轻碰到布料,恪守分寸,未曾触碰到她半分肌肤,温柔又克制。
“夜里风凉,姐姐别着凉。”他低声叮嘱。
宋妤昭肩头一暖,心头亦是一颤,抬手拢了拢身上的外套,布料上是独属于他的清冷气息,萦绕周身,挥之不去。
她抬眸看他,眼底褪去了所有公事公办的疏离,多了几分真切的柔软:“谢谢。”
“姐姐无需与我客气。”陆景安望着她,眸色温柔如水,“为姐姐做的一切,我心甘情愿。”
月色落在他轮廓分明的侧颜上,褪去了商场上的凌厉杀伐,只剩满眼的温柔赤诚。
宋妤昭望着他,沉默良久,轻声开口,第一次主动谈及两人之间的牵绊:“陆景安,你这般护我,若是最后得不偿失,你会不会悔?”1
这男主也太会宠人了吧
七年追逐,毫无回报。
倾尽资源,不顾非议。
于任何人而言,都是一场豪赌。
陆景安闻言,低低笑了,笑意清浅又认真:“从无后悔二字。”
“我赌的从不是昭宸的前程,”他目光灼灼,牢牢锁住她的眼眸,字字恳切,“我赌的,从来都是你。”
赌她岁岁安然,赌她终有一日卸下防备,赌他数年奔赴,终能得偿所愿。
宋妤昭呼吸微滞,心底那道坚守了数年的防线,彻底塌了一角。
她别开眼,望着漫天星月,唇角噙着一抹极淡、却无比真实的笑意,轻声呢喃:“你太傻了。”
明知前路未知,明知她向来疏离,依旧义无反顾。
“只对姐姐傻。”陆景安顺势接话,执着又赤诚。
两人并肩站在夜色晚风里,周遭寂静无声,星月为衬,晚风为证。
那些藏在商业合作之下的隐晦情愫,藏在次次撑腰里的深情执念,在这一刻,悄然明朗。
“太晚了,我送姐姐回去。”陆景安轻声打破静谧。
宋妤昭没有拒绝,轻轻点头。
坐入车内,密闭的空间氤氲着淡淡的温情。车厢平稳行驶,穿梭在城市的万家灯火之中。
一路无言,却丝毫不显尴尬。
是久处不厌的安稳,是心照不宣的默契。
快抵达公寓楼下时,宋妤昭忽然开口,声音轻软,带着几分自己都未察觉的认真:“明日的行业峰会,风浪我自己能挡。”
她依旧骄傲,依旧独立,不愿永远活在他的庇护之下。
她想与他并肩,而非永远被他庇护。
陆景安侧目看她,眼底盛满纵容的笑意:“好。”
他顺从她的骄傲,尊重她的所有倔强。
“我不插手,”他温柔许诺,随即话锋微转,带着细碎的偏执,“但姐姐记住,若是撑不住,回头永远有我。”
无论何时,无论何地。
他永远是她最坚实的退路,最安稳的港湾。
车子稳稳停在公寓楼下。
宋妤昭解开安全带,转头看向身侧的男人,认真道:“今日的事,多谢你。外套我洗好再还你。”
“不用急。”陆景安看着她,眼底温柔缱绻,“慢慢来,姐姐的一切,我都可以等。”
等她放下戒备,等她坦然心动,等她心甘情愿,走向他。
宋妤昭心头微动,不再多言,推门下车。
她走到单元门口,终究忍不住回头望了一眼。
夜色中,男人坐在车里,未曾离去,静静凝望着她的方向,目光绵长又深情。
四目相对的瞬间。
宋妤昭清晰听见,自己心底冰封数年的情愫,彻底破土而出。
原来有些偏爱,润物无声,早已入骨。
原来有些心动,始于经年,终于朝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