翌日清晨,天光破晓。
昭宸酒店一如往日井然有序,玻璃幕墙折射出细碎晨光,往来员工步履轻缓,各司其职。只是无人知晓,一夜之间,整个商圈的风向已然悄然逆转。
宋妤昭准时抵达顶层办公室。
一身剪裁利落的黑色西装套裙,长发一丝不苟挽起,眉眼清冷淡漠,又是那副滴水不漏、冷静自持的宋董模样。
昨夜心底翻涌的动容与慌乱,被她尽数压于深处,不露分毫。
她刚落座,秘书便捧着今早的舆情简报与合作变动报表快步走入,神色恭敬,又带着几分难以掩饰的讶异。
“宋董,今早所有平台关于昭宸的负面词条全部清零,恶意舆论彻底肃清。另外,从前几家一直压价、恶意截胡我们项目的合作方,全部被陆氏终止一切商业往来,圈内已经传开了。”
秘书顿了顿,低声补充:“业内都在猜,昭宸背后,如今有顶级资本撑腰了。”
宋妤昭指尖落在文件上,微微一顿。
纸面冰冷的黑字,字字印证昨夜那人无声的庇护。
他从不在她面前邀功,从不刻意煽情,只用最雷霆、最稳妥的方式,替她扫尽七年积攒的尘埃与委屈。
心口那道好不容易压下去的缝隙,又轻轻酸胀起来。
她垂眸掩去眼底复杂心绪,语气平稳无波:“知道了。正常推进后续项目对接即可。”
“是。”
秘书应声,随即犹豫片刻,再度开口:“宋董,还有一件事。陆氏集团临时更改行程,今日上午十点,陆景安先生携陆氏核心团队,莅临昭宸酒店,进行实地合作考察,所有高层需全员参会。”
话音落下。
宋妤昭握着钢笔的指尖,骤然收紧。
他要常驻此地,从来不是随口一说。
他不止要护她周全,还要光明正大、名正言顺地踏入她的领域,闯进她日复一日坚守的天地。
从前是她刻意躲避、找尽借口推开。
如今,他步步入局,直逼她眼前,不给她半分退避余地。
宋妤昭静默须臾,终是轻轻吐息,声线淡得听不出情绪:“安排会议室,准时参会。”
“是。”
秘书退离办公室,厚重木门轻轻合上。
偌大办公室只剩她一人。
晨光透过落地窗落满桌面,明亮坦荡,却照得她心底无处藏匿的慌乱无所遁形。
她以为自己可以靠疏离、靠回避、靠距离,将这份迟来的深情隔绝在外。
可陆景安的爱,从来不是嘴上温柔的哄劝,是落地生根的偏爱。
清她舆论,断她敌扰,进驻她的职场,闯入她的生活。
一寸一寸,瓦解她七年筑起的高墙。
上午十点。
昭宸酒店正门列队整齐,高层全员等候。
黑色宾利车队稳稳停落,车门开启,身姿颀长的男人缓步下车。
陆景安一身高定黑色西装,肩线利落,气质矜贵冷冽。周身是商界顶级掌权人的沉敛压迫感,唯独一双眼眸,掠过一众高管,最后精准、无声地落至台阶最前的宋妤昭身上。
一眼,便锁住全部目光。
时隔一夜再见。
她依旧端庄清冷,疏离有礼,眉眼间尽是公事公办的淡漠,仿佛昨夜车内所有心绪翻涌、所有松动动容,从未发生过半分。
陆景安眼底掠过一抹极淡的浅笑意。
很好。
她还在伪装。
那就让他,一点一点,拆干净她所有伪装。
一行人步入会议厅。
全程流程规整,气氛肃穆,所有人都专注聆听陆氏团队的合作规划。唯有主位两侧的两人,心思各藏一隅。
宋妤昭端坐执笔,认真记录方案,神情无懈可击。
身侧不远的男人,目光数次若有似无落在她侧颜、她垂落的长睫、她握笔纤细的指尖。
他不谈私情,不越分寸,全程专业、沉稳、杀伐果断,将商业格局、合作布局剖析得淋漓尽致,引得满座高层心悦诚服。
可只有宋妤昭知道。
这份恰到好处的克制,是他留给她最后的体面。
会议中段,中场休息。
众人纷纷起身离场透气,会议室瞬间空旷大半。
仅剩两人独处。
静谧无声的空间里,陆景安缓缓侧首,目光沉沉落向她,声线压得很低,褪去方才职场冷硬,只剩缱绻温柔:
“姐姐,出差结束了?”
一句轻问,精准戳破她昨日所有的借口与逃避。
宋妤昭执笔的手微僵,抬眸望他。
四目相对。
他眼底是了然、是笃定,是势在必得的温柔。
清清楚楚告诉她:
你躲得过一时,躲不过我一世。
你的所有逃避,我全部看穿。
你的所有软肋,我全部接住。
宋妤昭心头微颤,唇瓣轻抿,终究只能低声回道:“陆总说笑了。”
陆景安微微倾身,距离骤然拉近。
气息轻拂耳畔,字字缓慢、认真,带着无可撼动的执念:
“我从不说笑。”
“我只对你,步步认真。”
她的避世安稳,已然落幕。
往后朝夕,
他步步为营,只为擒她入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