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章 圣旨降侯门

天启三年，秋。

金銮殿的旨意，浩浩荡荡落到镇安侯府时，满府的人都怔住了。

明黄绢帛铺开，传旨太监尖细的嗓音回荡在正厅：“奉天承运，皇帝诏曰，镇安侯嫡女韩冰晶，品性端良，特赐婚司礼监掌印太监，九千岁颜爵。择吉日完婚，钦此。”

韩冰晶立在父母身侧，一身素色罗裙，冰雪般的容颜不见半分慌乱，只微微垂着眼，长睫掩住眸底一闪而过的冷光。

满京城谁不知九千岁颜爵。

权倾朝野，手握生杀，阴狠寡情。朝堂百官闻其名便两股战战，多少忤逆他的人一夜之间家破人亡。人人都说他是刑余之人，是皇上最锋利的一把刀。

可只有极少数人知晓，这位权倾朝野的九千岁，乃是当年被废的太子，隐忍蛰伏十余年。

镇安侯脸色铁青，强压怒意接下圣旨。侯夫人眼眶通红，待传旨众人离去，一把拉住女儿的手，声音发颤：“冰晶，我的儿，这昏君是存心折辱我们侯府！那颜爵……”

“母亲。”韩冰晶抬手，轻轻按住侯夫人的手背，声音清冷平静，“圣旨已下，抗旨便是满门抄斩。”

她生在侯府，自幼被父母万般宠爱，却不是温室里不懂世事的娇花。韩冰晶素来记仇，谁若是欺她、辱她，她定会牢牢记下，来日百倍奉还。

皇上此举，哪里是赐婚，分明是将侯府绑在九千岁这把刀尖上，既试探颜爵，又拿捏镇安侯府。这笔账，她记下了。

入夜，侯府外院传来动静。

一辆低调的乌木马车停在府门前，侍从躬身掀开帘。颜爵一身墨色绣蟒太监袍，面容俊美偏冷，眉眼间覆着一层化不开的阴鸷。他身形挺拔，丝毫没有常人印象里阉人的孱弱。

他亲自前来，名义上是商议婚期。

正厅相见，颜爵抬眼看向立在侯夫人身侧的少女。

韩冰晶肤若凝霜，眉目清寒，安静站在那里，看着他，没有畏惧，没有故作娇羞，只有淡淡的审视。

这便是皇上塞给他的侯府嫡女。

颜爵薄唇微勾，笑意不达眼底，声线低沉，带着惯有的压迫感：“韩小姐，这桩婚事，于你我，皆是棋局。”

韩冰晶迎上他幽深的目光，不卑不亢：“九千岁说得是。只是冰晶有一句奉劝，婚后你我可以合作，但若伤我侯府分毫，冰晶记仇，必不罢休。”

少女的话语轻飘飘，却藏着锋芒。

颜爵眼底掠过一丝讶异，随即低低笑出声。阴狠的眸子里生出几分趣味。

他见过太多趋炎附势、畏他如虎之人，倒是头一回，有女子敢这样同他说话。

“好。”颜爵缓缓开口，“本督记下。只要韩小姐安分，镇安侯府，安然无恙。”

只是这棋局，从来由不得旁人摆布。他蛰伏多年，藏起废太子的身份，忍辱负重，等待的便是颠覆这昏君天下的那一日。

这场圣旨促成的婚事，是意外，或许，也会是他最好的一步棋。

婚期定在一月之后。

侯府上下紧锣密鼓筹备嫁妆。韩冰晶屏退下人，独自坐在妆台前，指尖摩挲着一支冰玉簪。

丫鬟忧心忡忡：“小姐，九千岁手段狠厉，日后入了他的府邸，该如何自处？”

韩冰晶淡淡抬眸：“不必怕。他有他的图谋，我有我的底线。谁若害我，我必反击。”

她不是任人揉捏的软柿子。

大婚那日，红轿抬入九千岁府邸。

喜堂之内，红烛摇曳。拜礼完毕，宾客散去，新房只余下二人。

颜爵褪去外袍，一步步走向端坐于婚床之上的韩冰晶。烛火映着他深邃阴寒的眼，他俯身，气息落在她耳畔，低声道：“韩冰晶，从今日起，你是本督的夫人。记住，往后风雨，你我同担，若背叛……”

“九千岁不必多言。”韩冰晶抬眼直视他，“合作共赢。只是，莫要惹我记恨。”

红烛噼啪燃烧，两个各怀心思的人，就此绑在一起。一场始于圣旨的婚姻，权谋交织，爱恨将起，属于他们的夺天下之路，方才拉开序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