吉时已至,鼓乐震天。
十里红妆从皇宫绵延至将军府,锦绣仪仗耀目夺目。韩冰晶一身大红嫁衣,凤冠沉重压在鬓间,珠翠层层摇曳。
坐在颠簸的花轿之内,她心底五味杂陈。
往日里嘴上百般嫌弃颜爵,真到出嫁这一刻,骄纵的气焰悄悄褪去,余下几分少女独有的忐忑不安。
她是天之骄女,从未离开皇宫半步,如今要踏入素来肃冷的将军府,往后便要与那位冷面战神共度朝夕。
拜堂的仪式按着礼制一一走完。
颜爵一身大红吉服,衬得本就清俊的眉眼愈发深邃,只是周身依旧带着沙场沉淀下来的冷冽气场。他举止端方,行礼一丝不苟,面上不见半分新婚的欢愉。
礼毕,韩冰晶被喜娘簇拥送入洞房。
偌大的喜房,红烛高烧,龙凤喜烛噼啪燃烧,将满室的红绸映照得浓烈炽热。铺着鸳鸯锦被的婚床,处处皆是新婚的盛景。
一众侍女嬷嬷行礼退下,房门轻轻合上,屋内只剩下她一人。
韩冰晶端坐在床沿,指尖攥着绣满鸾凤的锦帕。凤冠沉重,压得脖颈发酸,可她不敢随意摘下。
脑海之中,反反复复浮现出颜爵的模样。冷静、寡言,浑身带着刀戈风霜,无论她如何挑衅,始终不为所动。
“难不成往后日日,都要对着这样一块冰石头。”她小声嘟囔,腮帮子又不自觉鼓了起来,傲娇性子又冒了出来。
不知过了多久,房门被推开。
颜爵缓步走入。他应酬完满堂宾客,身上尚带着淡淡的酒气,却并未醉意。抬手挥退守在门外最后两名侍婢,屋中彻底安静,只余下红烛跳动的声响。
他走到床前,垂眸看向端坐的新妻。
韩冰晶心头微微一紧,强撑出公主的高傲,抬着下巴,不肯露出半分怯意。
“将军。”她刻意把声调摆得疏离。
颜爵目光落在她繁复沉重的凤冠之上,声音依旧是一贯的冷静温和:“凤冠沉重,我替你取下。”
不等她回话,他伸出手,动作稳妥,小心翼翼解开凤冠的卡扣。重重的金冠被轻轻取下,乌黑的长发如瀑般散落下来。
少了珠翠的修饰,韩冰晶清丽的脸庞尽数显露。
她下意识往后缩了缩身子,耳根悄悄泛红,嘴上依旧不肯服软:“将军记住先前的约定,不可事事拘束于我。”
颜爵收回手,微微颔首。
“臣记得。”
他没有靠近床榻,转身走向一旁靠窗的软榻。锦褥已经铺置整齐,分明是早已安排妥当。
韩冰晶一怔。
“将军……你今夜睡在那里?”
“公主金枝玉叶,仓促赐婚,你我本无情意。”颜爵坐在软榻之上,背靠廊柱,烛火将他的影子拉得颀长,“我不会强人所难。床榻归公主,我在此歇息便可。”
洞房花烛,他竟选择分榻而眠。
韩冰晶心中说不清是什么滋味。有一丝松快,不必面对难以应对的新婚之事;可心底深处,又隐隐窜出一丝不易察觉的委屈。
她贵为昭阳公主,大婚之夜,夫君竟不愿与她同床。
骄傲不允许她流露半分失落,她立刻冷下脸色,故作满不在乎:“如此甚好,正合我意。”
说罢,她侧身掀开锦被,背对着他躺下身去。
红烛摇曳,一室艳红,却没有半分缱绻温情。
长夜漫漫。
韩冰晶睁着眼,毫无睡意。身后软榻之上,男子气息沉静,听不见半点动静。她悄悄转过半边身子,借着烛火微光,偷偷望向软榻上的人影。
颜爵闭目休憩,长睫垂落,轮廓冷硬俊朗。即便是歇息之时,脊背依旧挺得笔直,仿佛还身处沙场军营。
这个人,心中装的是家国万里,是边关烽火,哪里会有儿女情长。
韩冰晶默默收回目光,心底闷闷的。
她一遍遍告诫自己,本该如此,不必介怀。可心口,却莫名有些堵得慌。
窗外夜色沉沉,红烛燃去大半。
这一场盛大的赐婚,红妆满堂,可两个人的心,依旧隔着遥遥距离。2
还想看下一章,不够看,继续蹲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