残秋的风卷着枯叶,盘旋在破败的院落四周。
手臂上新添的伤口还在隐隐作痛。韩冰晶衣袖下的皮肉翻着淡红的血痂,颜爵小臂上的抓痕也未曾消退。两个满身伤痕的人依偎在褥毡之上,短暂的平静之下,是一触即碎的假象。
他们以为这片断壁残垣会永远隔绝世间,却不知,外面的人,终究寻来了。
那日午后,院外传来清晰的马蹄与人声。
是从前看管他们的机构,顺着踪迹一路追查至此。铁门被外面的人大力摇晃,木门与木柜相撞,发出轰隆巨响。
“里面的人,出来!”
呵斥声穿透残破的院墙,砸进二人耳中。
一瞬间,所有温存荡然无存。
颜爵猛地起身,周身瞬间绷紧,眼底翻涌着惊惧与疯狂。他转头看向韩冰晶,呼吸急促。
“他们来了。要把我们重新抓回去,分开囚禁。”
那是他们最深的噩梦。重回冰冷的囚室,被迫服药,被强行割裂彼此,再不许相见。
韩冰晶脸色刹那惨白,指尖死死攥住衣襟,里面藏着数片锋利碎瓷。疯念骤然席卷上来,理智摇摇欲坠。
“不能让他们带走我们。不能分开。”她喃喃自语,眼神涣散,却又带着孤注一掷的决绝。
外面撞击铁门的声响越来越猛烈,抵门的木柜已经开始移位,铁锁发出不堪重负的吱呀声响,用不了多久,大门便会被破开。
颜爵快步冲到门边,用尽全身力气死死顶住柜子,额角青筋暴起。可一人之力,如何抵挡外面数人。
锁扣崩裂的脆响响起。
“冰晶!”他回头望向她,声音嘶哑,“若是被他们抓住,我们就要被拆开。”
他不要回到那个没有她的人间牢笼。
韩冰晶缓缓从怀中取出那些寒光凛冽的碎瓷片,数片握在掌心,指尖被刃口割得渗出血。
“我不会跟你分开。”她轻声说,笑得凄艳而癫狂,“世间容不下我们,生不能相守,那便死而同归。”
颜爵望着她,一瞬间便懂了她的念头。
求生的念头一点点熄灭,取而代之是同归于尽的执念。与其被世人拆分折磨,不如就此一同沉沦永夜。
门外,大门轰然被撞开。
数名黑衣护卫持械涌入,脚步声踏过满地落叶碎瓦,朝着厢房逼近。天光顺着门洞大肆涌入,刺得人眼睛生疼。
“抓住他们!”
人影步步逼近。
颜爵回身,一把将韩冰晶紧紧搂进怀里,用后背迎向奔来的来人。混乱之间,拳脚落在他脊背,旧伤再度撕裂,鲜血浸透衣衫。
韩冰晶埋在他怀中,听着耳边喧嚣,眼中再无半分对生的渴求。
碎瓷的寒光一闪。
她抬臂,不是刺向冲来的外人。
锋利的碎片,同时划向两个人。
剧痛席卷而来。温热的血喷涌而出,染红两人的衣袍。
颜爵浑身一震,却没有推开她,反而更加用力抱住,不让她倒下。
护卫们大惊失色,慌忙冲上来阻拦,可一切为时已晚。
血色漫过破旧的褥毡,在地面蜿蜒流淌。
外界的喧嚣仿佛隔了一层厚厚的雾,慢慢变得遥远模糊。
颜爵垂眸,看着怀中的韩冰晶。曾经所有猜忌、伤害、偏执,在此刻尽数消散。没有误会,没有争吵,只剩下耗尽一切的相爱。
“冰晶……”他气息微弱,嘴角溢出血沫。
韩冰晶抬眼望他,眼底的疯狂褪去,余下一片柔软的平静。
“这样……就没有人,可以把我们分开了。”
外面的世界要治愈他们,要驯服他们的疯。可他们选择,以自己的方式,永不相离。
天光落在他们交叠的身影之上。
两个被世俗视作疯子的灵魂,不盼救赎,不求来世,就在这片荒芜的废院之中,一同坠入无边永夜。
后来,此地重归寂静。
秋风年年吹过断壁残垣,落叶生了又落。世间再也没有颜爵,也再也没有韩冰晶。
只留下一段无人知晓,焚骨蚀心的故事,消散于岁月尘埃。2
蹲蹲——好想看下一章呀,不够看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