外戚府邸的家宴如期开席。
府内灯火通明,宾客盈门,丝竹声乐响彻前院。宾客推杯换盏,热闹喧嚣,大半护卫都被调往前院维持秩序,后院书房守备果然薄弱,一切都如韩冰晶料想一般。
颜爵早已挑选两名身手顶尖、身世干净的暗卫,趁着家宴人声鼎沸,悄无声息绕往后院。
夜色沉沉,树影婆娑。
二人翻过院墙,避开零星巡夜家丁,摸到书房窗外。窗纸戳开小孔向内窥探,书房之内空无一人。
顺利撬开窗闩,潜入房中。
书架层层叠叠,卷宗、书信堆积如山。二人分头翻找,不多时,在书柜夹层木盒之中,寻到那封外戚收买武官的亲笔手书。
纸张之上,字迹清晰,金银数目、许诺官职写得明明白白,是扳倒外戚最关键的物证。
暗卫心中一喜,迅速将书信收入怀中,准备抽身撤离。
可就在转身的刹那,院外忽然响起一阵铜锣脆响。
“有刺客!后院有贼!”
大批府兵举着火把蜂拥而来,刀剑出鞘之声刺耳。
竟是圈套。
外戚早就疑心司礼监会派人来窃取证据,假意布置家宴,故意放空后院守备,实则布下重重伏兵,专等他们自投罗网。
火光映亮夜空,厮杀骤然爆发。
两名暗卫拼死突围,一人重伤被俘,另一人身负数处刀伤,拼死带着那封手书冲出重围,跌跌撞撞逃回司礼监,浑身浴血。
司礼监暖阁之内。
重伤暗卫跪倒在地,将染血的书信呈上,气息奄奄:“掌印……中埋伏了,属下同伴,被他们擒住。”
颜爵拿起那封带着血痕的书信,指尖微微收紧。
拿到了证据,却也留下巨大隐患。被俘的暗卫,乃是司礼监直属,一旦熬不住刑讯,供出一切,便可坐实颜爵私遣人手擅闯大臣府邸的罪名。
外戚抓住把柄,绝不会善罢甘休。
果然,一夜未过。
第二日清晨,外戚直接将被俘暗卫押送刑部,一纸状书递入御前,控诉司礼监掌印颜爵,目无国法,私派刺客擅闯朝臣私宅,意图劫掠证据。
朝堂再度掀起滔天巨浪。
金銮殿上,外戚一派官员轮番出列,言辞激烈,弹劾如雪片一般飞向御前。
“颜爵手握内廷权柄,竟私遣爪牙夜闯大臣府邸!此等行径,置王法于何地!”
“前番便传闻他与镇国公府过从甚密,如今看来,确是勾结确凿!”
战火,再一次烧向颜爵,也顺势牵连到长乐宫的韩冰晶。
皇帝面色阴沉,端坐龙椅,目光沉沉看向殿下的颜爵:“颜爵,此事,你作何解释?”
颜爵一身玄色蟒袍,立于殿中,神色平静无波。
“陛下,此人确系司礼监暗卫。”他没有否认,坦然承认,“但并非为劫掠证物。臣收到密报,外戚私蓄勾结武官的证据藏于该府,臣派他前去,只为取罪证,并非行凶伤人。家宴伏兵,是对方早设下陷阱。”
空口辩驳,苍白无力。被俘暗卫在刑部大牢,已经被严刑拷问,口供对他极为不利。
朝堂局势急转直下。
流言也悄悄传入后宫长乐宫。
一时间,宫中到处窃窃私语,纷纷传言,是韩冰晶身在长乐宫,暗中传递消息,才教颜爵知晓外戚府中的内情。
太后听闻风声,召韩冰晶入内殿。
殿内香炉袅袅,气氛压抑。
“冰晶,哀家问你。司礼监与外戚府这场风波,你可有参与其中?”太后目光锐利,直直看向她。
韩冰晶心口一紧,知道此刻半分辩解都要万分谨慎。
若是坦然承认蜡丸传信,便是坐实后宫贵女勾结内廷宦官干预朝政,是灭门大罪。可若是全盘否认,一旦日后查到蛛丝马迹,便是欺瞒太后。
她屈膝垂首,神色镇定:“太后,臣女居于长乐宫,日日伴侍太后左右,宫门重重,何来渠道向外传递军机谋划。宫外之事,臣女只是听闻传闻,未曾插手半分。”
她答得滴水不漏,无一处破绽。
可太后阅人无数,哪里看不出来内里另有隐情,只是没有确凿实证,无法定她的罪。
“但愿如此。”太后缓缓开口,语气带着警告,“后宫不得干政,与司礼监往来,更要避嫌。一步踏错,不仅是你自身,镇国公府,亦会万劫不复。”
韩冰晶躬身应下,后背已经沁出一层薄汗。
走出太后内殿,廊下寒风扑面而来。
如今,颜爵身陷弹劾漩涡,被俘暗卫随时可能被屈打成招。而她,身处长乐宫,嫌疑缠身,处处受人监视。
外戚步步紧逼,要一举拖垮颜爵与镇国公两股势力。
入夜,司礼监。
颜爵独坐案前,手中捏着那封染血的外戚手书。物证握在手中,可程序上,得来的手段被人拿捏,反倒成了对方攻讦自己的口实。
心腹内侍忧心忡忡:“掌印,刑部那边用刑甚酷,那名被俘的兄弟,恐怕撑不了多久。一旦招供,便是大祸。”
颜爵眸色沉沉,指尖缓缓摩挲纸面。
“不能让他乱供。更不能,把长乐宫的韩小姐牵扯进来。”
他可以承受朝堂倾轧,承受自身权位摇摇欲坠,却不能让韩冰晶,因这一场谋划,彻底毁灭名节,连累整个国公府。
可眼下困局,几乎是死局。
而长乐宫内,韩冰晶同样彻夜难眠。
她知道,那名被俘暗卫若是吐露蜡丸传信之事,自己便再无立足之地。
隔着一重宫墙,两个人,同时困在罗网之中。1
这局好险,看得我攥紧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