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十八章 牙行革蠹 平通商贾

市井之间牙行林立，本是为买卖双方牵线说合、居中作证，便利农商交易的居间之所。

不少乡间农户、小商贩含泪递状，控诉城中几伙老牌牙行把持市面，但凡牲口、粮食、田产、杂货交易，必要经由他们经手。牙人两头欺瞒，对卖家刻意压价，向买家虚抬货值，从中赚取差价；更私定高额牙佣，不管交易成与不成，都要强索辛苦钱。乡间百姓不谙城中行情，常常吃亏，若是不愿经由该行交易，牙人便暗中串联同行，百般阻挠，官府里受了孝敬的吏目，对此置之不理。

韩冰晶细读状纸，指尖轻叩腰间玉鞘，眸色凝霜。

“牙人居中，贵在公允作证，岂能够仗着通晓市价之便，欺蒙乡农、双向盘剥，把居间公信变成敛财私器。”

老牌牙行在城中经营世代，牙人、帮伙遍布集市各处，与府衙吏目暗通消息，市集出入口皆有耳目。若是仪仗公然巡查，牙首必会暂时收敛，假意低佣公允撮合，等巡查一过，照旧欺瞒牟利。韩冰晶决意扮作进城售卖杂粮的乡户，潜入市集暗访，记录虚报价钱、强索牙佣、拦阻私相交易的实情，拿到牙首馈银吏目、同行抱团垄断的私簿。

临行前夜，颜爵铺开城中市集舆图，标记各大牙行铺面、集会圩场与府衙房吏居所。

“牙首素来善以‘规范交易、防哄骗’的说辞粉饰自己，暗中托人游说官员回护。”他将密信交付韩冰晶，“圩场人多混杂，帮伙四散，行事需谨慎自保。京中这边，我牵制府衙收受贿赂的吏目，截断通风传信；证据齐备，便上奏订立牙行新规，明定牙佣上限，禁止两头蒙价、强逼交易。”

韩冰晶收好信物，翌日换上粗糙土布衣裙，携两名近卫暗中随行，走入喧闹圩市。

集市人声鼎沸，货物罗列。韩冰晶假意托牙行代售杂粮，私下寻访受害农户与小商贩，记下欺价、苛抽牙佣诸事，趁夜色潜入牙行内账房，寻到记录撮合交易、馈银吏目的私簿。

消息终究泄露。牙首又慌又横，召集一众持秤杆、木棍的牙伙，围堵在牙行后门巷内，意欲抢夺账册，逼她不再追查。

窄巷之内，牙伙层层围堵，语声汹汹。

“市井交易，向来由牙行居中！外人休来插手！速速交出账册！”

韩冰晶静立巷中，神色不改，玉鞘短匕倏然出鞘，寒光映着巷中残灯。她直扑为首牙首，数招之间便将人制住，朗声喝止众人：“居间说合，当守公道！虚抬抑价、强索牙佣，胁迫农商交易，乃是国法重罪！”

一众牙伙见状，气焰消散，不敢贸然上前。韩冰晶当堂审问，牙首供出行贿府衙吏目、常年抱团垄断市集、双向盘剥农商的实情，人证物证齐备，即刻遣人快马传信入京。

收受贿赂的府衙属吏果然抢先上书，以规整市集交易为由曲意回护。

颜爵从容出列，呈上私簿、农商证词，痛陈牙蠹欺民之害，奏请颁下新规：牙行牙佣比例由官府明文公示，不许超额抽取；严禁牙人两头瞒价、强逼交易，农商自愿直接成交者不得拦阻勒索；府衙每季核查牙行账册，徇私包庇吏目同罪论处。帝王准奏，涉事牙首、贪贿吏目一并拿办。

自此圩市牙行守规居间，市价透明，乡间农户入城交易，不必再遭牙人层层盘剥，小本商贾往来，少了一重无端苛索。

韩冰晶办妥此案，归府时晚风携着市集烟火气息。

她将私簿放在院中石案，轻声笑道：“乡农入城本就生疏，牙人熟知行情最易欺瞒，若无你在朝堂压住庇护他们的吏员，底层农商交易，永无公允可言。”

颜爵上前，轻轻拂去她肩头沾染的尘土，目光温柔而坚定：“奸猾牙首、徇私吏目，你可亲临圩场擒治；牙佣定额、市集监管这类长久条规，交由我落地推行。”

“只要农商小民遭居间蠹者欺蒙盘剥，你尽管遍历圩市勘案。朝堂说辞、人情牵绊，我永远为你挡在身后。”

韩冰晶指尖轻抚温润玉鞘，眼底锋芒清和有力：“我查牙蠹清圩市，你定佣规护农商。居间存公，方能安稳市井交易。”

牙行积弊肃清，圩市交易日渐清明。1