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五章 蛮筵藏阱 安靖西南

暮春，西南瘴气初起，山道崎岖。

连年有西南土司辖下的土民冒险翻山，远赴京师递状。土司岑猛自持远在边陲，山高皇帝远，私设刑狱，强征土民劳役，抢占部族田地，但凡有土民反抗或是向外控诉，便施以重刑囚禁，地方府衙畏惧土司势力，一向避而不问，积怨日久。

韩冰晶阅完诉状，眸色凝霜。

“远疆非法外之地，土民亦是大靖子民，不能任由他肆意残害。”

西南路途艰险，土司性情桀骜，手下私兵众多，若是大张旗鼓持仪仗前往，只会打草惊蛇，提前销毁罪证、禁锢土民。韩冰晶决意轻装简从，扮作走访风土的文士，入土司辖地暗访实情。

临行前夜，颜爵在书房与她筹划。案上摊着西南舆图，标注土司据点、附近驻军隘口。

“岑猛在西南经营多年，素来骄横，此番你孤身入土司地界，危机四伏。”他将一枚可调动就近边军的密符交到她手中，“你暗中收集土司私刑、苛役的证据，若遇险境，凭此符便可就近求援。京中这边，我压住主张安抚、不愿轻易动土司的朝臣，提前与西南总兵互通消息，备好边军为援，不让远疆成为他的庇护所。”

韩冰晶收好密符，翌日便带着两名心腹近卫，启程奔赴西南群山。

山深雾重，村寨藏于密林之间。韩冰晶辗转走访受害土民，一一记下证词，寻到土司私牢的位置，收集到岑猛私铸刑具、强征役丁的实证。

可行踪终究泄露。

土司岑猛得知有人暗访取证，表面故作恭顺，遣人送来请柬，请韩冰晶赴土司大寨饮宴，说是赔礼交好，实则打算在宴席之上扣下她，胁迫她消弭此案，若是不从，便直接将人软禁在群山之中。

大寨厅堂，酒肉陈列，两侧伺立数十名佩刀土司亲兵，杀气暗藏。

酒过三巡，岑猛言语试探，暗中示意左右伺机动手。

“贵客远道而来，何不留在寨中多住些时日，也好领略我西南风光？”话语之中，已是软禁之意。

韩冰晶神色平静，不与他多费口舌。见亲兵缓缓围拢，她骤然起身，腰间玉鞘短匕倏然出鞘，电光石火间制住岑猛身侧最骁勇的心腹，刀刃虚压对方颈间。

“私设牢狱，苛待土民，你以为群山阻隔，便能罔顾王法？”

满厅亲兵一时哗然，却忌惮她手中动作，不敢贸然上前。

岑猛脸色铁青，还想强词辩驳，韩冰晶将收集来的土民证词、私刑器具清单掷在案上，字字清亮：“即刻撤除私牢，释放被囚土民，归还抢占的田地，否则，大靖边军旦夕可至。”

与此同时，千里之外的京城。

已有收受岑猛厚礼的官员抢先上折，言说公主惊扰边陲，恐逼反土司，请求下诏召回韩冰晶、从轻了事。

颜爵当庭从容辩驳，呈上早已核实的土司历年罪状，力陈不可纵容蛮酋肆虐，稳住圣意，传信西南总兵，陈兵隘口，作为威慑。

岑猛本还心存侥幸，探子回报关外已有边军列阵，终于心下一寒，不敢再行顽抗，只得依言照做，拆除私狱，释放囚徒，归还土民产业，立下文书，永不再私设刑典、苛待部族。

西南风波平息，山间土民感念恩德，自发前来道谢。

韩冰晶整理好案卷，踏上归途。

回京入府，夜色已深，颜爵掌灯在庭院等候。

她将土司画押的文书放在石桌上，轻笑出声：“山中设下鸿门宴，本意想困我，只是他低估了王法，也低估了你在后方的布局。”

颜爵上前，替她拂去发间沾染的山间尘絮，目光沉稳温柔：“蛮酋歹计，你席间可凭锋自守；朝堂和议、边镇调度这些大局博弈，由我为你撑住。”

“只要人间有冤，你尽管踏险前去，万山阻隔也好，朝臣掣肘也罢，我永远是你的后盾。”

韩冰晶指尖摩挲玉鞘，眼底锋芒安然：“我入荒山除苛暴，你居京华定策援，远近同心，方得万民安稳。”

西南土司一案安定，远疆归治。而繁华江南，豪门大族借着宗族势力，侵吞族中孤女寡母的产业，仗着族规压人，官府不愿插手，无数弱女子求助无门，一桩桩旧案，静静等待她前来决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