薄薄一张家书,被韩冰晶捏在手里,指尖微微泛白。
信上言语克制,只说镇国公旧伤复发,卧病北疆,军中诸事暂且交由兄长代管,怕她在东宫忧心,本打算隐瞒,终究还是递来只言片语。
纸页字里行间,藏着边关风霜与病痛。
晚晴站在一旁,见她脸色骤然苍白,心头一紧:“小主,国公大人他……”
韩冰晶缓缓合上信纸,强压下喉间那一股酸涩。父兄远在千里之外,深宫隔绝,她连前去探望都做不到。
“父亲旧伤发作,卧病北疆。”她声音微微发颤,随即又强迫自己冷静下来,“家中叮嘱,叫我切莫在东宫流露太多忧色,免得被人抓住把柄大做文章。”
一旦让人知晓镇国公病重,她最大的靠山摇摇欲坠,东宫之中那些虎视眈眈之人,必然会立刻扑上来。
晚晴心中慌乱,却也懂得其中利害,连忙点头:“小主说得是,万万不能叫何宝林她们得知消息。”
可纸终究包不住火。
镇国公病重的消息,经由朝堂暗流流转,很快传入东宫。
何宝林汀兰院内,侍女悄悄带回宫外打探来的消息,俯身在她耳边低声禀报。
何宝林手中茶盏猛地一顿,茶水晃出几滴落在案几上,她眼中瞬间迸出光亮。
“当真?镇国公旧疾卧病北疆?”
“千真万确,朝中不少官员都已知晓。镇国公若是倒下,那韩良娣便如同拔去利爪的猛虎,再也不足为惧。”
何宝林缓缓笑开,眼底满是算计:“真是天赐良机。之前屡次动不得她,皆是依仗国公府兵权撑腰。如今靠山不稳,正是我们动手的最好时机。”
她即刻派人悄悄请来柳良媛与沈才人。
屋内门窗紧闭,烛火幽幽。
柳良媛听闻消息,又惊又喜:“难怪近日看韩冰晶神色郁郁,原来是家中出了事。这下,看她还如何风光。”
沈才人坐在角落,脸色煞白,双手不安绞着帕子,低声劝道:“镇国公只是生病,未必便会出事。韩良娣如今尚且得太子眷顾,我们若是动手,万一败露……”
何宝林冷冷瞥她一眼:“沈姐姐事到如今还这般怯懦。机不可失,此时不除,日后再无机会。不必伤人性命,只需造出一桩过错,叫她失了太子与贵妃的信任便可。”
几人低声密谋,计议已定。
凝霜院内,韩冰晶连日心绪难安。夜里常常辗转难眠,白日依旧强撑着如常赴长乐宫请安,应对各院往来,面上不露半分异样。
颜爵敏锐察觉到她神色憔悴,夜里来到凝霜院。
屋内只点一盏昏灯。
“国公的事,我已经知道了。”颜爵坐到她身侧,声音放得很轻。
韩冰晶身子微微一僵,抬眼看向他,眼底压着藏不住的担忧:“殿下也听闻了。”
“朝堂之上已经传开。”颜爵伸手,轻轻覆住她微凉的手背,“北疆那边我已经暗中派人送去上好药材,传信叮嘱军中良医尽心医治。你不必独自把所有心事压在心底。”
短短几句话,暖意漫上心头。身在深宫,人人只看重她背后的权势,唯有他,会顾及她的悲欢。
韩冰晶鼻尖微酸,垂眸:“千里相隔,我什么都做不了,只能在这东宫之中干等。我只怕……怕父亲出事,我便再无立足的底气。”
“就算没有镇国公府,我亦不会轻易负你。”颜爵望着她的眼眸,语气郑重,“只是如今国公抱恙,朝中苏家一派气焰渐盛,你更要万分小心。何宝林几人,定然不会放过这个机会。”
一语成谶。
三日后,贵妃生辰将至,东宫筹备寿宴,各院姬妾都要准备贺礼,献礼祝寿。
韩冰晶吩咐晚晴,取出自己陪嫁来的一支南海珍珠镶玉钗,打算作为寿礼,稳妥得体。
可就在寿宴前夕,出事了。
临近黄昏,晚晴慌慌张张跑回屋内,面色惨白。
“小主!不好了!准备献给贵妃娘娘的贺礼玉钗不见了!匣子里面,只剩下一块普通的旧玉!”
韩冰晶心头一沉。
贺礼失窃,在贵妃寿宴之上拿不出像样贡品,便是大不敬之罪。尤其如今国公病重,正是风口浪尖,这一桩过错,足以叫她备受非议。
“是谁动了手脚。”韩冰晶站起身,冷静下来,“院里的门户可曾有异常?”
“门窗完好,看不出外人闯入痕迹。定然是院内被收买的宫人,暗中调换了礼盒!”晚晴急得满头冷汗,“明日便是寿宴,若是拿不出贺礼,后果不堪设想!”
韩冰晶闭了闭眼,瞬间便猜到是谁。
何宝林抓住国公病重的时机,动手了。不投毒,不伤人,只偷走寿礼,借贵妃寿宴,以“大不敬”的罪名毁掉她的名声。
对方算得极好,没有流血,却足以将她推入泥潭。
“不要声张。”韩冰晶沉声吩咐,“不要大肆搜查,若是闹开,反倒坐实我们慌乱失措。悄悄把我院中所有陪嫁首饰清点一遍,看看还有什么可以顶替。另外,派人立刻禀报殿下。”
夜色沉沉,危机已经笼罩凝霜院。
汀兰院,何宝林听着手下回报,唇角扬起冷笑。
“玉钗已经到手。明日寿宴,便要看韩良娣如何当众出丑。没有镇国公府做靠山,看她还怎么在东宫立足。”
一旁柳良媛满心期待,唯有沈才人坐在一旁,心神不宁,总觉得,这件事不会这般轻易落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