父亲的目光从舆图上挪开,落在她身上,神色稍稍缓和几分,方才谈论边关战事的凛冽褪去大半。
“何事过来?”
兄长也转过身子,一身沙场沉淀出来的锐气收敛些许,眼底带上几分对妹妹的温和,方才口中那些厮杀、围城、流血牺牲的话,便就此停住,不愿将那些残酷战事,说给自家妹妹听。
女主微微垂眸,指尖轻轻攥了一下衣袖,方才在门外隐约听见几句战场凶险,心中已然悬着,却也不直接追问战事,只将手中提着的食盒往前递了递。

“听闻父亲与兄长在书房议事,灶上炖好了安神的莲子羹,女儿便送来。”
丫鬟上前一步,将食盒打开,清甜的热气缓缓漫开,冲淡了屋内墨汁与旧书卷的沉冷气息。
兄长看着那一碗碗温热羹汤,唇角浅浅扬起

“倒是有心了。”
父亲颔首,抬手示意她近前,目光却依旧审慎:“方才门外,你可是听见我们说话了?”
女主没有隐瞒,轻轻点头,声音轻柔

“只隐约听见几句边关,不敢在门外多听,便进来送吃食。军中大事,女儿知晓不该多问。”
她很识分寸,明白战场军务是男子家国担当,自己一介闺阁女子,不该妄自打听军情秘事,纵然心底着实挂念兄长安危,也不在此刻刨根问底。
父亲见她这般懂事,眼中多了几分赞许,长长叹了一口气。
“你兄长身在边境,刀剑无眼,为父日日也悬着一颗心。只是这些腥风血雨,不是女儿家该思虑的。”
兄长闻言,看向女主,语气宽慰

“妹妹不必忧心,我在边关自有分寸,定会保全自身平安归来。家中诸事,不必挂怀。”
女主抬眼望向兄长,眼底藏着掩不住的担忧,却只浅浅一笑,屈膝行礼

“兄长万事珍重。羹汤趁热饮用,女儿不多打扰父亲与兄长商议正事,先行告退。”
说罢,她便打算转身退出去,不继续逗留书房,免得耽搁他们谈论军机。
可才刚转过身,兄长忽然开口叫住了她

“阿妹,且慢。”
女主脚步一顿,缓缓回过身来,眉眼间带着几分疑惑。
父亲见兄长叫住她,略一思忖,将案上的兵卷轻轻合上。
“余下军务稍后再议,你兄妹二人说几句话,我到外间稍候。”
说罢,父亲便起身走出书房,屋内只余下他们兄妹二人,烛火跳动,把两道影子投在墙壁之上。
兄长走到窗边,望着沉沉夜色,方才战场上一身冷硬的戾气散了大半,语气也放得柔和。

“方才父亲在,有些话不便讲。方才你在门外听见边关战事,想必心里很是担心。”
女主垂着衣袖,轻轻点头,眼底的忧虑藏不住

“兄长,塞外是不是很苦?刀剑相向,凶险万分,我在家中,时常夜里都记挂你的安危。”
兄长低低笑了一声,伸手揉了揉她的发髻,动作带着自幼的亲昵。

“沙场固然残酷,却也不全是刀光血影。并非日日都在厮杀。”
他缓缓开口,说起边关那些不为人知的细碎小事,避开那些死伤惨烈的场面,只拣温和的说与她听。

“边关的月亮,比京城的要大许多。夜里守营的时候,一轮明月悬在荒原之上,一望无际,便是再疲惫,望着那月色,心里也会开阔几分。营中将士,大多是质朴汉子,闲暇之时,会围在一起烤猎来的野味,有人吹笛,有人闲谈,倒也别有一番光景。”
女主静静听着,不由得微微睁大双眼,从前她只以为战场只有流血牺牲,从未想过,也有这般平和时刻。

“只是塞外气候酷寒,冬日风雪席卷,铁甲沾了寒气,穿在身上冰彻入骨,将士们的手,常常冻得开裂。”
说到此处,兄长声音微微沉下

“也有不少离家少年,远离故土,盼的便是早日平定战乱,可以回乡与家人团聚。”
女主听得心头酸涩,指尖不自觉攥紧裙摆。

“那……会不会常常打仗?”

“边境摩擦时有,但是我会万分谨慎。”
兄长望着她,神色认真

“我答应过爹娘,也答应过自己,必会活着回到家中,见你们。你不必日日惶惶不安,好好在府中度日便是。”
烛火映在他脸上,少年将军眼底,既有沙场磨砺出的坚毅,又有对家人的温柔。
女主鼻尖微微发酸,压下涌上眼眶的湿意,浅浅弯起唇角

“兄长切记保重身体。塞外风寒,若是缺什么物件,务必传信回来,家中会尽数备好送过去。”
兄长颔首,正要再说些什么,门外传来父亲轻咳一声,示意军务还要继续。
女主知晓不便久留,福了一礼

“那我不耽搁兄长办事,我先离开了。盼兄长岁岁平安。”
说完,她轻步退出书房,将门轻轻合上。
走出廊下,晚风迎面吹来,方才听来的边关种种,久久在心底盘旋不散。3
这段兄妹情好戳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