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叫苏葵,今天来这乌烟瘴气的赌坊,是带着任务的。
目标是靖安侯府的世子,凌昭。京城头号纨绔,传闻里斗鸡走狗、挥金如土、不学无术的典范。
家里让我来,据说是想看看这块“朽木”是否还有雕琢的可能,或者是该烂得直接放弃。
我捏着裙角,在呛人的烟雾和喧嚣中搜寻。心里盘算着该如何“偶遇”一个标准的纨绔——或许他正左拥右抱?或许他正唾沫横飞地吹嘘自己新得的宝贝?
然后,我在赌坊最喧闹的中央,看到了他。
他确实站在赌桌旁,锦袍的衣襟微敞,发丝也有些凌乱,一副宿醉未醒的浪荡模样。他面前空空如也,对手正狞笑着逼他签下欠条。两个打手模样的壮汉一左一右按住了他的肩膀,力道大得让他微微蹙眉。
标准的纨绔输光现场。
我本该冷静评估,但不知怎的,脚步却不由自主地靠近。
就在他试图挣脱钳制,有些狼狈地转身时,“砰”的一下,撞到了我。
“哎呦!”我捂住额头。
他回过头,连声道歉都带着几分漫不经心的敷衍:“对不住啊小娘子,没撞疼吧……”
话音在他看清我时,戛然而止。
我也愣住了。
距离如此之近,我清晰地看到了他的眼睛——那是一双与他纨绔名声极其不符的眼睛。瞳仁是漂亮的琥珀色,此刻因这意外而微微睁大,里面没有预想中的浑浊或油腻,反而像被水洗过的晴空,清澈得惊人。那里面飞快地闪过一丝真实的歉意,随即又被一种混合着窘迫、自嘲和……某种锋利东西的情绪所覆盖。
他扯了扯嘴角,想挂上那副玩世不恭的面具,却显得有些生硬。
资料是死的,人是活的。
就在这四目相对的瞬间,我心里那个“纨绔”的标签“咔嚓”一声碎了。这哪里是什么朽木?这分明是一只……假装自己是废柴的漂亮狐狸!还是落难了,皮毛沾了灰,眼神却依旧亮得勾人的那种!
一种强烈到无法抑制的好奇心和保护欲,像欢腾的泡泡“噗噗”地冒了出来,瞬间淹没了所有理智的计划。
我一步上前,完全无视了那两名凶悍的打手,也无视了他脸上那刻意维持的纨绔表情,纤细的手指径直指向他,用我平生最清亮、最理直气壮的声音宣布:
“你们放开他!他欠多少,本姑娘替他给了!”
这一次,不只是为了家里人的任务。
是我苏葵,想亲手剥开这层纨绔的伪装,看看里面到底藏着怎样的宝贝。
彩蛋!!!(男主视角)
凌昭觉得,今天真是倒霉透顶。
他这副“靖安侯世子”的空架子,终于要在“千金台”彻底塌了。面前是堆成小山的欠条,耳边是王老板阴阳怪气的逼债声,两个壮汉的手像铁钳一样扣在他肩上,骨头都在发疼。
周围那些目光,或嘲讽,或怜悯,或幸灾乐祸,像针一样扎在他早已千疮百孔的自尊上。纨绔?他心底冷笑,若不是为了那不能言说的目的,谁愿意顶着这身污名,在这泥潭里打滚?
绝望像冰冷的潮水,一点点漫上来。
他试图挣扎,猛地转身想甩开钳制,却意外撞上一片温软。
“唔!”
一个带着痛楚的、娇俏的女声响起。
坏了,撞到人了。凌昭心头一紧,下意识用他那副惯常的、漫不经心的纨绔语调道歉:“对不住啊小娘子,没长眼……呃?”
他抬起头,后面所有准备好的敷衍台词,在看清来人的瞬间,卡死在了喉咙里。
时间,仿佛在这一刻被拉长了。
赌坊的喧嚣、王老板的狞笑、肩上的疼痛……所有的一切都模糊、褪色,成了无关紧要的背景音。他的世界里,只剩下撞入眼帘的这抹亮色。
那是一个穿着鹅黄衣裙的少女,正揉着光洁的额角,秀气的眉头微微蹙起。她抬起头,露出一张极其明媚的脸庞,肌肤胜雪,唇不点而朱,最动人的是那双眼睛——清澈灵动的杏眼,此刻正一眨不眨地看着他,里面没有厌恶,没有惧怕,只有纯粹到极致的好奇,和一种……他无法形容的亮光。
她像是一束毫无预兆、穿透层层阴霾、直直照进他这片污浊深渊里的阳光,强烈、鲜活,带着不容抗拒的暖意。
心动的慢镜头,在他死寂的心湖里投下巨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