雨夜，停滞的香

接下来的一周，练习任务骤然加重。

公司安排了阶段性考核，舞蹈、声乐、形体全部要复盘检验。从清晨早功，一直到深夜，练习室的镜子前面永远是少年们不停重复动作的身影。汗水浸透一件又一件训练服，大家疲惫得连说话的力气都变少。

外面下起连绵不断的冷雨。

乌云厚厚压在城市上空，雨水哗哗不停敲打玻璃窗。露天篮球场积满大片积水，地面湿滑，再也没有办法打球。

连绵的雨天，反倒意外赠予他们难得安静独处的机会。

这一天，训练结束已经接近晚上十一点。其他练习生收拾完毕，三三两两返回宿舍。偌大的练习室，最后只剩下张桂源和张函瑞两个人。

张函瑞带来了自己一整套简易调香工具：小小的玻璃量杯、滴管、分装瓶，整齐摆放在干净的地板上。可最关键的原料安息香依旧卡在物流路上，雨天快递运输速度被进一步拖慢。那一支琥珀香水，依旧卡在最后一步。

玻璃窗外面风雨呼啸，雨点噼里啪啦撞在玻璃上。房间里面只开了一盏暖黄色的角落射灯，光线柔和，隔绝外面阴冷潮湿的雨夜。

张桂源洗完脸，头发还带着一点湿润，一身宽松睡衣。他没有拿手机打发时间，安静坐在地板上，拿起张函瑞的黑色单反相机，点开相册，慢慢翻看周末在球场刚刚拍下的照片。

一张一张缓缓滑动屏幕。照片里面，有他投篮的侧影，有长椅上面发呆的瞬间，还有晚霞铺满天空的远景。

张桂源低声感慨，指尖停留在一张抓拍的侧脸照上。

张函瑞一边整理摊开的香材袋子，随口淡淡说道

简简单单一句话，让房间的气氛安静一瞬。

张桂源放下相机，挪动身体靠近张函瑞身边。

他伸出手，轻轻碰了碰少年的胳膊，声音带着歉意

张函瑞停下手上整理香材的动作，抬起头望向他。暖光落在他细腻柔和的眉眼。

他轻轻摇了摇头，睫毛轻轻颤动

张桂源的神情无比认真

雨声依旧浩大，哗哗笼罩整栋练习楼。

张桂源伸手拿过那本线圈调香笔记本，翻到中间，上面又新增了几行新的笔记，问号依旧比比皆是。

他有点无奈地叹气

张函瑞忍不住浅浅笑出声，把本子拉到自己面前，挨着张桂源坐着。两个人肩膀靠在一起，他拿着笔，一点点为张桂源讲解纸上那些晦涩难懂的香调名词。

少年清润温和的声音，在安静空旷的练习室轻轻回响。他慢慢拆解什么是前调，什么是中调，什么是后调，讲不同香材混合之后会发生怎样奇妙的变化。

张桂源安安静静听着。就算很多专业内容依旧无法完全理解透彻，可他认认真真注视着张函瑞闪闪发光的眼眸，把少年说话的模样牢牢记在心底。

张函瑞指尖摩挲那支半成品试香玻璃瓶的外壁，眼底带着期待

张桂源望着他

时间一点点流逝，夜色越来越深。窗外风雨还没有停歇。暖黄色灯光包裹着狭小的空间，此前所有的隔阂与矛盾，都在这一刻彻底消融。没有激烈争吵，只有两个少年慢慢向彼此靠近的温柔。

夜深了。

他们收拾好散落一地的调香器具，关灯锁上练习室大门，并肩穿过雨夜的走廊，回到宿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