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重庆冠军赛3.0

王楚钦:钦此一枚小梨

孙颖莎坐在观众席上,看完了整场决赛。

女单决赛,宋棠梨对蒯曼。男单决赛,王楚钦对林诗栋。两场都打满了七局,两场都是决胜局打到十比十之后才分出胜负。从比分上看,这是两场势均力敌的比赛,是世界顶级选手之间的对决。但孙颖莎看着看着,眉头就皱起来了。

她太熟悉宋棠梨了。从宋棠梨进国家二队开始,她们就在一起训练。她见过宋棠梨在训练馆里练到腿软扶着墙走,见过宋棠梨在比赛中为了一个球飞身扑救撞到挡板,见过宋棠梨在决胜局落后的时候咬着牙一分一分往回追。她了解宋棠梨的每一个习惯,每一个反应,每一个在关键分上的选择。

所以她看得出来,宋棠梨在控分。

女单决赛第七局,十比十。宋棠梨发球。她发了一个逆旋转到蒯曼的正手小三角。这个发球是她最擅长的发球之一,落点刁钻,旋转变化多端,对手很难拧拉出高质量。但孙颖莎看出来了——这个球的旋转比平时弱了至少两成。宋棠梨发球的时候手腕发力不够充分,触球的瞬间有一个很细微的收力动作。这个收力做得极其隐蔽,如果不是跟她打了这么多年球,根本看不出来。

蒯曼拧拉得分。十一比十。

下一个球,蒯曼发球,宋棠梨摆短。这个摆短也是宋棠梨的强项,她的摆短落点精准,经常能摆到对手最难受的位置。但这一板摆短比平时高了半寸,旋转也弱了一些。蒯曼正手挑打,宋棠梨扑过来救球,球回到蒯曼的反手位,蒯曼反手弹击直线。十二比十。

比赛结束。

宋棠梨站在球台边上,看着球落在自己这边的台面上弹起来,然后转身,走到网前跟蒯曼握手。她笑了一下。那个笑在别人看来是正常的,是输了球之后的大度。但孙颖莎看出来了——那个笑带着一点如释重负。像是完成了一个任务。

孙颖莎转头看男单决赛。王楚钦对林诗栋。第七局,九比九。王楚钦发球。他发了一个逆旋转到林诗栋的正手小三角。这个发球也是他最擅长的发球之一,跟宋棠梨刚才那个发球几乎一模一样。但孙颖莎看出来了——这个球的旋转也弱了。王楚钦发球的时候左肩有一个很细微的犹豫,那个犹豫让他的手腕发力不充分,球出去的时候弧线比平时高了那么一点点。

林诗栋拧拉得分。十比九。

下一个球,林诗栋发球,王楚钦摆短。这个摆短也比平时高了半寸,旋转也弱了一些。林诗栋正手挑打,王楚钦扑过来救球,球回到林诗栋的反手位,林诗栋反手弹击直线。十一比九。不对,孙颖莎后来回想了一下,当时是十比十之后林诗栋连拿两分,十二比十。不管具体比分是多少,过程是一样的——王楚钦在关键分上收力了。

比赛结束。王楚钦走到网前跟林诗栋握手。他拍了拍林诗栋的肩膀,笑了一下。那个笑也是如释重负的。也是完成了任务的。

孙颖莎坐在观众席上,看着林诗栋和蒯曼站在领奖台上,脖子上各挂着三块金牌。两个人笑得很开心,林诗栋还对着镜头比了个耶。蒯曼站在旁边,嘴角弯着,眼眶有点红。他们是真的开心。他们可能不知道这两场单打决赛是怎么赢的。他们可能以为是自己拼下来的。

但孙颖莎知道。

她转头看肖战。肖战坐在她旁边,表情很平静,没什么变化。她转头看马琳。马琳端着水杯在喝水,也没什么反应。她转头看刘国梁。刘国梁坐在更远的地方,正在跟旁边的人说什么,也没看台上。

孙颖莎收回目光,看着领奖台上的四个人。宋棠梨和王楚钦站在银牌的位置上,脖子上挂着银牌,两个人都笑着。但孙颖莎看得出来——他们的笑跟林诗栋和蒯曼的笑不一样。林诗栋和蒯曼的笑是从心里涌出来的。宋棠梨和王楚钦的笑是挂在脸上的。

颁奖仪式结束之后,全队在体育馆里拍合照。孙颖莎站在后排,看着前面林诗栋和蒯曼脖子上的六块金牌,又看了一眼王楚钦和宋棠梨脖子上的两块银牌。她摇了摇头,低声说了一句:“这是在搞什么啊。”

马琳听到了,问她说了什么。她说:“我说——这是在搞什么啊。”马琳没接话,端起水杯喝了一口。

孙颖莎也没再说什么。但她心里翻来覆去想着同一件事——王楚钦和宋棠梨在决赛里的那些收力。那个发球弱了两成的旋转,那个摆短高了半寸的弧线,那个在关键分上犹豫了零点几秒的出手。那些动作做得极其隐蔽,如果不是跟他们打了这么多年球,如果不是亲眼看着他们从青年赛一路打到世界第一,根本看不出来。

但孙颖莎看出来了。

她知道宋棠梨在控分。她知道王楚钦在控分。她知道这两场单打决赛的结果是被人为安排好的。她知道教练组内定了林诗栋和蒯曼夺冠。她知道王楚钦和宋棠梨是执行者。她知道他们两个人都不愿意,但他们还是做了。

但这样真的好不光彩。

孙颖莎坐在大巴车上,靠着窗,看着重庆的夜景往后退。她想起宋棠梨在赛前采访里说的那句“好好看球,开开心心的看球”。她现在明白那句话是什么意思了。宋棠梨在那时候就已经知道了——她知道这次比赛的结果是安排好的,所以她让球迷好好看球,不要想太多。她是在提前打预防针。她是在用自己的方式告诉球迷——不管结果是什么,不要较真。

但孙颖莎较真了。

她较真的不是林诗栋和蒯曼拿了三冠王。她较真的是王楚钦和宋棠梨被推到了这个位置上。他们两个是男单世界第一和女单世界第一。他们站在最高的地方,他们拿了最多的冠军,他们扛了最多的比赛。然后教练组让他们在决赛里控分,把冠军让给别人。

这不是他们该做的事。

孙颖莎想起宋棠梨在决胜局十比十发球的那个瞬间。她站在球台边上,低头看了一眼自己的球拍,然后转身走回发球位。那个动作看起来很正常,但孙颖莎知道——宋棠梨在那一刻做了选择。她选择了收力,选择了输掉比赛,选择了完成教练组的安排。她选择了不光彩。

孙颖莎想起王楚钦在决胜局九比九发球的那个瞬间。他也站在球台边上,低头看了一眼自己的球拍,然后转身走回发球位。他也做了选择。他也选择了收力。

两个人做了同样的选择。因为他们是搭档。因为他们是国乒的运动员。因为教练组让他们这么做。因为巴黎奥运会需要林诗栋和蒯曼成长起来。因为洛杉矶周期需要新的混双组合。因为这些原因,所以他们把冠军让了出去。

但孙颖莎还是觉得不光彩。

她不是在怪王楚钦和宋棠梨。她是在怪这个体系。她是在怪这个让世界第一在决赛里控分的体系。她是在怪这个让运动员不能堂堂正正打球的体系。她是在怪这个把金牌当成分配品的体系。

但她什么都做不了。她是孙颖莎,她是女单世界冠军,她是国乒的运动员。她也要服从教练组的安排。她也要在需要的时候控分。她也要在需要的时候把冠军让出去。她也有不光彩的时候。

大巴车到了酒店。孙颖莎下车的时候,看到王楚钦和宋棠梨走在前面。两个人并肩走着,谁也没说话。宋棠梨的左膝有点跛,王楚钦的左肩有点僵。两个人的步子都不快,但都走着。他们走到电梯口,等电梯的时候,宋棠梨偏头看了王楚钦一眼。王楚钦也偏头看了她一眼。两个人对视了一秒,然后同时转回去看着电梯门。

电梯门开了。两个人走进去。孙颖莎站在外面,看着电梯门合上。她没跟进去。她转身往楼梯间走。她需要走一走。她需要想一想。她需要让自己平静下来。

但她知道,她平静不了。因为这件事——这件事真的不光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