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月八号晚上，直播刚结束。
训练基地二楼办公室的灯还亮着。刘国梁坐在办公桌后面，面前的平板电脑屏幕刚暗下去。肖战坐在沙发上，手里捏着个保温杯，盖子都没拧开。马琳靠在窗边，双手抱胸，盯着窗外黑漆漆的训练馆看了好一会儿。
安静了大概十秒。
刘国梁先开口了，声音不大，但语气里的无奈像是熬了一整锅
“肖战。”
“嗯。”
“你那个徒弟，嘴是不是租来的？急着还？”
肖战把保温杯放到茶几上，没接话，但他嘴角动了一下——那表情不知道是想笑还是想骂。
马琳从窗边转过身来
“我数了一下，整场直播，他至少有三句话可以上热搜。”
“哪三句？”
“第一句，‘你要是去布里斯班，我也去’。第二句，‘我打混双，跟你打’。第三句，‘找到了一个能陪我打三届奥运会的人’。”
马琳伸着手指头数完，然后看着刘国梁
“三句。一个小时内说了三句。直播，公开的，几十万人在线看的。”
刘国梁端起茶杯喝了一口，又放下，揉了揉太阳穴
“我去年十月才找他们谈过话。”
“谈了什么？”
“让他们注意点，公开场合收着点。我说你们别让球迷把你们当成偶像剧来追。我说你们是搭档，是队友，是国乒混双组合。我说公开场合要避嫌。”
“然后呢？”
“然后他今天就在直播上说‘找到了一个能陪我打三届奥运会的人’。”
马琳沉默了一秒，然后笑了一声，那个笑带着明显的无奈
“刘主席，你那个谈话，有效期有超过三个月的风险吗？”
“我看都悬。”
肖战终于开口了，声音低低的
“从去年十月十七号到今天，满打满算八十四天。他消停了几天？一礼拜都没有。”
刘国梁看着肖战
“你是他主管教练，你平时不管管他？”
“我怎么管？”
肖战摊了一下手
“训练场上我说什么他听什么。下了训练场，他那个嘴，我能拿胶布给他封上？再说了——他今天说的是什么？是‘找到一个人陪他打三届奥运会’。这话你说有什么毛病？没毛病。他也没点名。他也没说‘宋棠梨’。但你让观众怎么想？”
“观众全知道他说的是谁。”
“对啊。观众全知道。这就是问题。”
肖战把保温杯拧开喝了一口水，又拧上
“他觉得自己挺聪明，说了又没完全说。但在全国人民眼里，他说跟没说一样。”
刘国梁靠在椅背上，仰头看着天花板，长长地呼了一口气
“我今天看直播的时候，血压上来了两回。第一回是他说‘布里斯班我也去’。第二回是他说‘找到了一个人陪他打三届奥运会’。”
“才两回？”
“我血压上来三回。”
“第三回是什么？”
“宋棠梨说‘想’那个字的时候，他看她的那个眼神。那个眼神，镜头拍得清清楚楚，他是侧着脸看她的，那个角度，那个表情。我旁边要是有个血压计，当场就得报警。”
刘国梁闭上眼睛，揉了揉眉心。
肖战坐在沙发上，忽然说了一句
“其实也不怪他。”
刘国梁睁开一只眼看他
“你替他说话？”
“我不是替他说话。我是说——这俩人从年初到现在，一起打了多少比赛？新加坡、新乡、德班、平昌、杭州、名古屋、多哈。全年无休，天天在一起。训练在一起，比赛在一起，坐飞机在一起，吃饭在一起。你让他们怎么收？收不了。”
“那也不能在直播上说啊。”
“他今天说的那些话，你说他是有意的还是无意的？”
肖战看着马琳
“我觉得他是无意的。他就是顺着弹幕聊，聊着聊着就说出来了。他那个脑子，打球的时候特别清醒，一到这种事上，就跟少根弦似的。”
刘国梁从椅子上坐直了，看着肖战
“那我问你，他下次直播还这样怎么办？”
肖战想了想
“下次直播之前，你把他嘴堵上。”
“说正经的。”
“我说正经的。要么就别让他上直播了。要么就提前跟他约法三章，什么能说，什么不能说。他今天说的那三句话，你换个角度想——其实也没说什么。他没官宣，他没承认恋爱，他没提宋棠梨的名字。他说的那些话，放在搭档之间也能解释得通。只是球迷会往那个方向想。”
“就是球迷会往那个方向想，这才是问题。”
“你知道今天直播之后，热搜上会挂什么词条吗？”
马琳掏出手机看了一眼
“已经挂了。‘王楚钦三届奥运会’、‘宋棠梨布里斯班’、‘钦梨混双三连冠’。三个词条，全在热搜前二十。”
“三个词条。”
刘国梁把茶杯往桌上一搁，声音不大，但那个动作里带着一种深深的无力感
“还有第四个。”
“什么？”
“‘找到了一个能陪我打三届奥运会的人’——这个词条排在第十五。”
刘国梁沉默了两秒，然后看向肖战
“你那个徒弟，我上次谈话的时候跟他说，我说你们公开场合收着点，不要让球迷饭圈化。他跟我说‘行’。然后今天——”
“然后今天他就给你来了个三连发。”
肖战接上了他的话，语气里带着一点认命的味道。
马琳靠着窗台，忽然笑了一声
“其实你们发现没有，最要命的不是他说的那三句话。”
“那是什么？”
“是宋棠梨说‘想’那个字的时候，他那个表情。那个表情，镜头拍了整整三秒。三秒。你知道三秒在直播里是什么概念吗？那是特写。那是导播故意切给他的。导播都知道要切他。因为导播也知道他会是什么反应。”
刘国梁又揉了揉太阳穴。
肖战把保温杯放到茶几上，站起来走到窗边，跟马琳并排站着
“我说句实话。”
“你说。”
“这两个人，你管不住。”
刘国梁没说话。
“我不是说他们不听话。我是说——他们之间的那种东西，你靠谈话是管不住的。你让大头训练他听，你让他比赛他拼，你让他拿金牌他拿了。但你让他对着宋棠梨收着点，他做不到。不是他不愿意，是他真的做不到。”
马琳点了点头
“我同意肖指说的。你看今天直播，他其实一直在忍。宋棠梨说布里斯班的时候，他先是没说话，等了一会儿才开口。他说‘布里斯班在澳大利亚’，那是在拖时间。他在想怎么说。但想了半天，最后说出来的还是‘你要是去我也去’。”
“所以他忍了，但没忍住。”
“对。忍了，但没忍住。这就是王楚钦。”
办公室里安静了一会儿。
刘国梁站起来，走到窗边，站在肖战和马琳中间，三个人一起看着窗外黑漆漆的训练馆。远处宿舍楼的灯还亮着几盏，大概是年轻队员还没睡。
“那怎么办？”
刘国梁问，声音比刚才低了一点。
“我的建议是——”
“别再谈话了。谈多了他逆反。他现在正是最上头的时候，你越压他越反弹。你让他自己慢慢消化。只要他不官宣，只要他不做出格的事，球迷嗑CP就让他们嗑。反正嗑CP的球迷也是球迷，他们也会看比赛，也会买票，也会关注乒乓球。总比没人看好。”
马琳点了点头
“我同意肖指。而且说句实在话——他们俩现在这个状态，你硬拆开他们反而会影响成绩。混双世界第一，女双世界第一，男单世界第一，女单第二。你动他们任何一个人，这几个第一都可能保不住。巴黎就在眼前，这时候不能动。”
刘国梁站在窗边，沉默了好一会儿。
“行吧。”
他终于开口了，声音里带着一种放弃挣扎的平静，
“那就这样。不压了。但有一条——他下次直播之前，你给他打个预防针。让他别再说‘三届奥运会’这种话。说一届打一届，别把话说满了。”
“你怕他话说满了打脸？”
“我怕他话说满了，万一没做到，网上那些人反过来骂他。”
刘国梁转过身来，看着他们两个人
“他是我看着长大的。他什么性格我知道。他嘴上没把门的，但心是好的。我不想让他因为几句话被人抓住把柄。”
肖战点了点头
“我明天跟他说。”
“还有——”
刘国梁补了一句
“让他把肩膀养好。别光顾着谈恋爱，把身体搞坏了。”
马琳笑了一声
“刘主席，你这个‘谈恋爱’三个字算是给这事定性了。”
“我没定性。我什么都没说。”
刘国梁摆了摆手，往门口走
“行了，都回去吧。明天还要训练。”
他走到门口，拉开门，又停了一下，回头看了一眼肖战和马琳
“你们说——他那个嘴，到底随谁？”
肖战和马琳对视了一眼。
“反正不随我。”
“也不随我。”
“那就是随他自己。”
刘国梁摇了摇头，走了出去。
门关上了。办公室里只剩下肖战和马琳两个人。
安静了几秒。马琳忽然说了一句
“其实他今天说的那些话——挺真诚的。”
肖战看了他一眼。
“能找到一个人陪自己打三届奥运会，你说这是什么运气。”
肖战没接话，但他端起保温杯喝了一口水，嘴角弯了一下。他站起来，往门口走，走到门边回头看了马琳一眼
“走吧。明天还得早起。”
灯灭了。办公室的门关上了。走廊里安安静静的，只有远处宿舍楼那边隐约传来几声年轻人的笑声。大概是哪个小队员还没睡，在刷今天的直播回放。1
作者大大写得太会拿捏情绪和人物氛围了，好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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