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月二十一号下午，国乒训练馆里刚结束上午的体能训练，大部分人瘫在长凳上喝水刷手机。宋棠梨坐在角落的垫子上，膝盖上搁着手机，手指在屏幕上敲了好一会儿，然后点了发送。
微博内容很简单，就一行字
迟到的生日祝福，给小费同学。生日快乐，新的一岁继续游得比鱼快。
配了一张照片。照片里是两个人，看起来都是十四五岁的样子，穿着队服站在泳池边的走廊上，男孩比女孩高半个头，笑得很灿烂地比了个剪刀手，女孩在旁边侧着头看他，嘴角带着一点嫌弃又无奈的笑。背景是某个训练基地的蓝色墙壁，上面挂着一块写着「拼搏」的牌子。
照片是旧的，但人一眼就能认出来——宋棠梨，和费立纬。
微博发出去不到十分钟，评论区就炸了。
「？？？？？我没看错吧？？？？费立纬？？？？」
「等一下，他生日不是3.12吗？这都过去九天了才发？」
「重点不是迟到九天！重点是你俩怎么认识的？？？？」
「这照片什么时候拍的？？？看起来好小啊！！！」
「费立纬是谁啊有没有人科普一下」
「游泳队的，2003年的，专攻中长距离自由泳，拿过全国冠军。长得挺好看的而且和黎黎一样大。」
「所以黎黎和游泳队的费立纬是青梅竹马？？？我缺了多少课？？？」
「我翻到了远古帖子，他俩好像小时候在山东同一个体校训练过，一个乒乓球一个游泳，后来就各自进国家队了。」
「青梅竹马我的天啊……这设定也太好磕了吧……」
「所以现在是什么情况？迟到了九天还在发，说明关系是真的铁，不是营业那种。」
「等等，那大头怎么办？？？？我钦梨CP刚刚嗑上……」
训练馆里，林诗栋第一个看到了这条微博。他盘腿坐在长凳上，刷手机刷到一半忽然瞪大了眼睛，然后把手机举到正在喝水的水瓶边
“哎哎哎你们快看！棠梨姐发微博了！”
“发什么了？”
蒯曼凑过来看了一眼，然后眉毛挑起来了
“费立纬？游泳队的那个？”
“对！就是那个！他俩认识啊？”
“一看你就是刚来的。”
孙颖莎坐在旁边，头也没抬，慢悠悠地说
“他俩小时候一个体校出来的，后来一个练乒乓一个练游泳，但关系一直挺好的。”
“你怎么知道？”
“我认识黎黎的时候她就提过啊。说有个一起长大的朋友在游泳队，小时候天天互相看训练，她去游泳馆看人家游，人家来看她打球。后来各自进国家队了，还经常在训练基地碰面。”
“那她怎么今天才发？人家生日都过去九天了。”
“估计是新加坡大满贯太忙了，刚闲下来就想起来了呗。”
孙颖莎笑了笑
“她这个人吧，记性有时候好有时候不好的，但该记得的人她会记得。”
林诗栋迅速点开了那条微博底下的评论，一条一条念出来
“——‘迟到的祝福也是祝福呜呜呜青梅竹马真好嗑’——‘所以钦梨CP才刚嗑上就来竞争对手了？’——‘费立纬长得好好看啊怎么没人告诉我游泳队有这么帅的’——‘他俩小时候那张照片也太可爱了我死了’——”
“行了别念了。”
宋棠梨从垫子上站起来，走过来把林诗栋手里的手机按下去
“你念得我头皮发麻。”
“干嘛，你自己发的还不让人看评论啊？”
“看可以，念出来不行。”
“那你自己看看评论区呗。”
林诗栋把手机递还给她
“大家都在问费立纬是谁，还问你是不是和费立纬在一起了。”
宋棠梨接过手机翻了翻，嘴角抽了一下
“……什么跟什么啊，我就发个生日祝福。”
“迟到了九天。”
王楚钦的声音从旁边传过来。
宋棠梨转头，看见王楚钦正靠在另一边的墙上刷手机，表情看不出什么大波澜，但语气里那句“九天”咬得比平时稍微重了那么一点。
“新加坡大满贯我忙忘了。”
“今天翻相册突然想起来，就补发了。”
“你相册里存了他照片？”
“那是小时候的照片，早八百年前拍的了。我刚才翻到的。”
“哦。”
王楚钦把手机揣兜里，站起来，从她身边走过去的时候步子没停，声音飘过来
“那你还挺念旧。”
宋棠梨看着他的背影眨了两下眼睛，然后转头看孙颖莎
“……他这是不高兴了？”
“我不知道啊，你自己猜。”
“他干嘛不高兴啊？我就发个生日祝福，人家是我从小一起长大的朋友——”
“我又没说他一定是那个意思。但你发都发了，评论区都炸了，你觉得他看不见？”
宋棠梨低头又看了一眼自己的微博，评论区还在不停地刷新。热评第一条已经被人顶到最上面了：
「黎黎和费立纬是不是从小一起长大的？我记得他俩小时候在一个体校！有没有老粉知道的！这不比什么CP都好嗑吗！青梅竹马永远的TOP1！」
底下的回复已经盖了几十楼。
「我也记得！小时候有张合照在游泳馆门口拍的，两个人穿着队服站一起，超级可爱！」
「费立纬现在也是国家队游泳选手了，俩人各自都在国家队，这设定也太绝了。」
「虽然不同项目但是同批进国家队的啊！一个03年3月的，一个03年4月的，就差一个月！」
「等等，所以黎黎和费立纬谁大？费立纬3.12，黎黎4月，那费立纬大一个月！」
「哥哥妹妹！年上！青梅竹马！不同项目！这是什么神仙设定！」
「你们清醒一点！黎黎现在是钦梨！钦梨！！混双金牌组合！！！」
「两对CP都嗑怎么了？我全都要！」
林诗栋看着评论区笑得直拍大腿
“棠梨姐你完了，你这微博一发，你和头哥的CP粉和你和费立纬的CP粉已经在评论区打起来了。”
“什么CP粉，我和他哪来的CP粉——”
“你去看热搜。”
宋棠梨愣了一下，点开热搜榜，赫然看到排名第二十几位的词条：「宋棠梨费立纬 青梅竹马」。再往下拉一点，在更靠后的位置，还有个词条叫「钦梨」——这两个词条只差了十几位，几乎是挨着的。
“……这什么东西啊。”
“你自找的。”
王楚钦的声音从远处传来，他人已经走到门口了，拿起搭在门边的外套，头也没回
“我去练发球了。”
门开了又关上了。
训练馆里安静了两秒。林诗栋看着那扇门，又转头看了看宋棠梨
“……他真走了？”
“嗯。”
孙颖莎站起来，拍了拍裤子，走到宋棠梨旁边，声音压低了一点
“他这个人吧，嘴上不说，心里其实挺在意的。你发都发了，但回头你跟他说一声不就完了吗？”
“我说什么？”
“你就说——费立纬是费立纬，你是你，跟他没什么关系。不就一句话的事。”
“可他也没问啊。”
“他不是那种会主动问的人。”
宋棠梨低头沉默了一会儿，然后把手机揣进兜里
“……那我去找他。”
“去吧。他在发球机那边。”
宋棠梨抬脚往门口走，林诗栋在后面喊了一声
“那你微博还回不回评论了？”
“回了，回一条——‘就普通朋友，别瞎嗑。’”
“就这？”
“就这。”
她推开门走出去，走廊里空空的，日光灯亮着，尽头传来发球机的声音，一下一下，节奏稳定。她深吸一口气，朝那边走了过去。
微博上，那条「就普通朋友，别瞎嗑」的评论发出去两分钟就被点了上千个赞。底下有人回：「行吧你说是普通朋友就普通朋友，但你迟到了九天还要补发，反正我不信。」另一个人回：「信不信随你，反正我双担——黎黎开心就好，她跟谁关系好都行。」
那条评论下面又盖了几十楼，吵吵嚷嚷的，像一群麻雀闹个不停。
训练馆的走廊尽头，发球机的声音还在响。宋棠梨拐过弯，看见王楚钦站在球台另一端，正弯腰捡球。她站在门口，没进去，就靠着门框看了他一会儿。
“喂。”
王楚钦直起身看她。
“那人就一个从小一起长大的朋友，发完祝福就没了。你别多想。”
王楚钦手里捏着那颗球，看了她两秒，然后把球扔到球筐里，声音平平的
“我没多想。”
“你刚才说话的语气不是没多想。”
“那是什么语气？”
“你自己不知道？”
王楚钦沉默了一下
“……行。那我知道了。”
“你知道什么了？”
“知道你就普通朋友了。”
宋棠梨站在门口看着他，嘴角动了一下，想说什么，又咽回去了。然后她走进训练馆，从球筐里拿了一颗球，站到球台对面。
“我也练会儿。你教我发球。”
“……你不是会发球吗。”
“你教不教。”
王楚钦看了她一眼，把那颗球抛起来，挥拍过去。球落在台面上弹了两下，宋棠梨接住了。
“手腕压低一点。”
“这样？”
“再低一点。”
“这样？”
“差不多。”
球台对面的日光灯亮亮的，发球机的声音停了，训练馆里安安静静的。两颗球在台面上一来一回地跳着，谁也没再提微博的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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