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早上七点半，北京南站。
王楚钦到得挺早，背了个黑色双肩包，手里还拎着一个瑞幸袋子。他站在进站口旁边，低着头看手机，时不时抬头往地铁口的方向望一眼。
七点四十分，宋棠梨拖着一个小行李箱从地铁口出来了。她穿了件白色的厚羽绒服，围了一条浅灰色的围巾，把半张脸都埋在里面，只露出眼睛和额头。头发扎了个低马尾，背着一个帆布包，看起来比平时在训练馆里小了一圈。
王楚钦远远看见她，把手机揣兜里，拎着咖啡走过去。
“你穿这么少？”
宋棠梨拉下围巾露出嘴巴，呼出一口白气
“这还少啊？我穿了秋衣毛衣加羽绒服，三层了。”
“围巾那么薄，管什么用。”
“你管我围巾薄不薄。”
她看了一眼他手里的瑞幸袋子
“你又买了？早上七点多咖啡店开门了？”
“开了。怕你路上困。”
宋棠梨伸手接过去，低头看了一眼标签——生椰拿铁，少冰，半糖。她嘴角动了一下，没说什么，把吸管插进去喝了一口，然后抬头看他
“你几点起来的？”
“六点。”
“那你几点去买咖啡的？”
“六点半。”
“六点半就出门了？”
“嗯。怕买晚了赶不上车。”
宋棠梨端着咖啡看了他两秒，眼睛里有一点笑，但嘴上没说。她低头又喝了一口
“票呢？几号车厢？”
“我手机上，跟着我走就行。”
“你走慢点，我箱子沉。”
“谁让你装那么多东西？就去十天你带了个箱子。”
“那里面还有给你爸妈带的礼物呢。”
“……你还带礼物了？”
“怎么了，第一次去人家家里总不能空着手吧。”
宋棠梨拖着箱子跟上他
“我昨天去买了点东西，也不贵重，就是意思意思。”
“你买的什么？”
“你到时候就知道了。”
“你跟我说说呗。”
“不说。”
“跟我说一下又怎么了？”
“到了你自己看。”
“那我要是猜呢？”
“你猜不着。”
“我怎么猜不着了？你买东西肯定就是那几样，茶叶，点心——”
“你猜得对，就是那几样。”
宋棠梨笑了一下
“那你猜是什么茶叶什么点心？”
王楚钦张了张嘴，停了两秒
“……行，你留着吧。我不问了。”
宋棠梨把咖啡杯举起来挡了一下自己笑出来的嘴角。
两个人过了安检，找到检票口，排队上车。王楚钦走在前面，找到座位把两个人的行李都塞到行李架上，宋棠梨站在过道边等他，手还端着那杯咖啡。
“你那个箱子怎么那么沉？”
他拍了拍手坐下来
“你在里面装石头了？”
“你管呢。”
“我不就是问问吗。”
“问多了我就不想答了。”
“你什么时候想答过？”
“那你也别问了。”
王楚钦靠着椅背，偏头看了她一眼
“你现在脾气越来越大了。”
“你惯的。”
这三个字说出口之后，宋棠梨自己先愣了一下，然后赶紧端起咖啡喝了一大口，别过头去看窗外。
王楚钦也愣了一下，耳朵尖肉眼可见地红了。他清了清嗓子，转头去看另一边的过道，声音低了一点
“……我怎么就惯你了。”
“你天天买咖啡，我还不能脾气大一点了？”
“那你别喝了，还我。”
“送出去的东西还能要回去？”
“你给我我就能要。”
“你试试。”
两个人隔着座椅扶手大眼瞪小眼。
坐在前排的一个阿姨回头看了他俩一眼，笑了一下，又转回去了。
宋棠梨先绷不住了，笑了一声，把咖啡杯往自己那边挪了挪
“不跟你吵。大早上的，我没力气。”
“你什么时候有力气过。”
“王楚钦你是不是又开始了？”
“我不说话了。”
“你最好真不说。”
火车开始动了，窗外的站台慢慢往后退。车厢里安静了一会儿，只有广播在报站。
宋棠梨把围巾解开搭在膝盖上，靠着椅背看窗外，过了好一会儿忽然开口
“你家那边冷吗？”
“比北京冷。零下十几度吧。”
“那我要不要把羽绒服拉链拉上？”
“你下了车再拉就行，车上暖气开着呢。”
“那阿姨——你妈妈喜欢吃什么？”
“你问这个干嘛？”
“我这不是带礼物了吗，万一她不喜欢，我好再买个别的。”
“你买了就行了，我妈不挑。”
“那不行。第一次去，得让人家高兴。”
王楚钦偏头看她，她看着窗外，侧脸被冬天的光映得很淡，睫毛垂着，手里还端着那杯咖啡。
“……你别紧张。”
“我没紧张。”
“你紧张了。你刚才问了三遍我妈喜欢吃什么。”
“那你说啊。”
“她什么都喜欢，你买什么她都高兴。”
“你怎么知道？”
“我跟我妈说了你要来，她昨天就开始收拾房间了，换了新床单，还问我你爱吃什么菜，我说你什么都吃，她说那不行，得做几个你爱吃的。”
宋棠梨慢慢转过头来，眼睛微微睁大了
“……阿姨还换床单了？”
“嗯。还把客房的暖气提前开了，怕你冻着。”
宋棠梨低下头，手指在咖啡杯壁上划了两下，声音小下去了
“……那你回头替我跟阿姨说声谢谢。”
“你自己说。”
“我自己说也行。”
“她肯定还会给你包饺子。酸菜馅的，我们家那边的特色。”
“那我得多吃点。”
“你每次都这么说，然后吃一碗就饱了。”
“那是因为食堂的饺子不好吃。”
“我妈包的肯定好吃。”
宋棠梨点了点头，没说话。但她嘴角弯着的弧度，整个车里都看得见。
火车驶过一片平原，窗外的天很蓝，云很少，阳光打在车窗上，暖洋洋的。王楚钦靠在椅背上，偏头看了她一眼，她正低着头翻手机，围巾搭在腿上，羽绒服拉链拉开了一半，露出里面的浅色毛衣。
他看了两秒，转回去了。
“对了，”
“你那个礼物，到底买的什么？”
“下——车——再——说。”
“行。那我等。”
“你急什么。”
“我好奇。”
“你就好奇吧，反正我不说。”
、“我猜猜——茶叶，对不对？”
“你知道了还问。”
“什么茶叶？”
“你到了就知道了。”
“红茶？绿茶？白茶？”
“王楚钦你问这么多不累吗？”
“我不累。”
“我累了。我闭眼睡会儿，到了叫我。”
她把咖啡杯放好，把围巾叠了叠当枕头靠着窗，闭上了眼睛。
王楚钦看了她一会儿，没说话，把自己的外套脱下来搭在她腿上。
宋棠梨没睁眼，但嘴角弯了一下。
“谢了。”
“嗯。睡吧。”
窗外的风景一路往后退。阳光落在两个人中间的小桌板上，瑞幸的杯子上凝了一层水珠，标签上「少冰·半糖」四个字被光线映得清清楚楚。3
这糖也太好嗑了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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