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6章 管道呜咽

通风管道里闷得厉害。

厚厚的灰尘被几个人的衣服蹭起来，飘在狭窄的通道里，呛得人喉咙发痒。管道四壁锈迹斑斑，冰凉的铁皮贴着胳膊，到处都是蜘蛛网和细碎的垃圾。

叶柯弓着腰爬在最前面，怀里死死捂着那份刚拿到的文件夹。纸页边缘被管道里的潮气浸得发软，隔着薄薄的牛皮纸，他仿佛都能摸到里面文字带来的寒意。

好不容易甩开诊疗室里的黑影，谁都还没来得及松一口气。

那道孩童的呜咽声，顺着铁皮的缝隙慢悠悠钻了进来。

不是撕心裂肺的大哭，是断断续续，抽抽噎噎的小声哭，像受了天大的委屈。声音在四通八达的管道里面来回回荡，左飘一下，右飘一下，根本分不清楚到底是在前还是在后。

“完了……又、又来东西了……”

排在最后的瘦弱少年声音发颤，整个人僵在原地不敢往前挪半分。狭小的通风管道本就只容一人匍匐前进，他这么一停，整条队伍直接卡住，后面的人重重撞在他背上，压抑的惊呼声被死死捂住。

秦冽跟在叶柯身后，原本一直安静观察四周，此刻眉头狠狠拧起。他抬手按住铁皮管壁，指尖敲了两下，沉闷的“咚咚”声在管道里散开，试图判断声源距离。

“别慌，声音会在铁皮管道里折射，不一定就在我们前方。”秦冽压低声音，气息放得极轻，“所有人放慢呼吸，灰尘吸入太多会咳嗽，一旦出声，我们就会被锁定。”

叶柯微微侧过头，额前的碎发落下来，沾着一层薄灰。他怀里的文件夹硌着胸口，心跳擂鼓一样撞着肋骨。刚刚从诊疗室逃出来的画面还在脑子里回放，那个黑影拖在地面的衣角，还有浑浊没有焦点的眼睛，每一幕都让他后背发凉。

“可这声音……离得好近。”队伍中间的女生声音发抖，她攥紧了衣角，目光慌乱地扫过管道四周的缝隙，“你们有没有闻到？空气里除了铁锈灰味，还有一股淡淡的消毒水味，和病房里面一模一样。”

叶柯的动作顿住。

没错。就是这家精神病院独有的味道，消毒水混着潮湿霉味。

也就是说，这个东西，一直在这片通风管网里面游荡，和他们被困在同一个迷宫里。

呜咽声又响起来了，这一次更近，像是就贴在头顶的铁皮外面，细细小小的抽噎，带着鼻音：“找不到了……我的东西丢了……你们看见没有……”

少年吓得差点叫出声，牙齿咬着下唇，死死忍住，肩膀不停发抖：“它在说话！它在跟我们说话！”

“不要回应。”叶柯低声开口，视线紧盯前方黑漆漆的管道拐角，“无限空间的规则，不要随便和诡物搭话，一旦回应，就等于给它标记我们的坐标。我们继续往前爬，前面图纸标注有一个检修出口，只要到那里，就能暂时离开管道。”

他手里攥着的文件夹，就是刚才冒险拿到的管网图纸。图纸上密密麻麻画着无数分支管道，像一张缠绕的巨网，这家精神病院的通风系统远比表面看上去庞大，很多废弃支管连通着各个病房、诊疗室，甚至还有没有标注的密室。

秦冽往前挪了一小段，靠近叶柯，小声询问：“图纸上这个检修口有多远？”

“再往前大概二十米，拐角之后就是。”叶柯眨了眨眼，灰尘落进眼里，酸涩难忍，他不敢抬手大力揉眼睛，只能轻轻眯了眯，“但是图纸上画了一个红色的叉，备注模糊，看不清是什么警告。”

“红色标记代表高危区域。”秦冽的目光扫过周围锈穿的小洞，“做好准备，就算到了检修口，外面也不一定安全。”

呜咽声还在持续，忽左忽右，时而远，时而近。

“你们拿走了……那是我的……还给我好不好……”

孩童的声音软软的，听着可怜，可在封闭幽暗的通风管道里，这温柔的语调，只让人头皮发麻。女生忍不住往前面的人后背靠了靠，指尖冰凉：“它是不是跟着我们过来的？我们刚刚在诊疗室，是不是不小心拿了它的东西？”

叶柯心头一震，低头看向怀里的文件夹。

难道是这份档案？

可档案是医院病人的记录，和这个孩童诡物有什么关联？

就在这时，头顶的铁皮突然传来“咚”的一声轻响，像是有什么小东西，踩在管道外壁，一步一步，跟在他们头顶同行。铁皮微微震动，细碎的铁锈粉末簌簌落下，掉在所有人的头发和肩膀上。

瘦弱少年浑身僵硬，不敢抬头，整个人几乎贴在管道底部：“它、它就在我们上头！它就在上面！”

“不要抬头看！”叶柯立刻提醒，“视线对视是触发攻击的条件，盯着脚下管道，保持速度，继续向前爬！”

几个人屏住呼吸，手脚并用，在狭窄的管道里缓慢挪动。铁锈划破掌心，火辣辣地疼，可没人敢停下来。耳边除了自己粗重压抑的呼吸，还有头顶持续传来的轻响，以及那断断续续的委屈哭声。

“别跑呀……停下来陪我……”

声音贴着铁皮，就在叶柯头顶上方响起。

叶柯浑身汗毛瞬间竖起，他能清晰感觉到，头顶的铁皮传来轻微的凹陷，仿佛有一张小脸，正隔着薄薄的钢板，朝下静静望着队伍里的每一个人。

前方的拐角就在眼前，黑暗像是张开的大口。

秦冽压低声音，快速布置：“到拐角之后，我们分批通过。叶柯你走第一个，你拿着图纸，优先去打开检修口；我们剩下的人断后，留意头顶动静。一旦有情况，立刻往支管分散撤离。”

“分散？”女生小声反问，“可是管道这么复杂，分开之后很容易迷路，会单独撞上别的东西。”

“集中在一起目标太大。”秦冽冷静道，“这是备选方案，优先走检修口，只有被诡物堵住的时候，才分开逃生。”

几个人一点点挪到拐角。

转过弯的一瞬间，那孩童的呜咽声骤然消失了。

死寂瞬间笼罩整个通风管道。

没有哭声，没有脚步声，连铁锈掉落的声响都仿佛消失。

诡异的安静，比刚才的哭声更加恐怖。

叶柯停下动作，微微探头看向拐角后的管道。

前方管道尽头，能看见一块方形的金属盖板，就是图纸标注的检修出口。盖板边缘生锈，上面挂着一把老旧的挂锁，锁体已经锈蚀，看起来不算牢固。

但是，在检修口下方的地面，躺着一只小小的、褪色的布偶。

布偶浑身脏污，布料磨破，一只眼睛已经不见了，空洞的眼眶正对向他们。

少年看见布偶，倒吸一口凉气：“那个……是不是它说丢的东西？”

叶柯攥紧文件夹，心脏狂跳。

布偶静静躺在那里，一动不动。

可下一秒，布偶的脑袋，缓缓，慢慢，转向了他们这个方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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两天没更了今天多更一章😏1