分化日，针锋相对的顶级两极

九月的风卷着夏末残余的燥热，穿过育英中学高大的香樟树冠，细碎的光斑透过层层叠叠的绿叶，落在教学楼外的塑胶跑道上。蝉鸣已经褪去了盛夏的聒噪，只剩下断断续续的低鸣，可整所高中的氛围，却远比盛夏还要躁动几分。

今天是育英中学高二年级万众瞩目的分化检测日。

在这个ABO世界观的世界里，人在十六到十八岁之间会完成第二性别分化，分化结束之后，便会确定自己是Alpha、Beta亦或是Omega。Alpha拥有强大的体能与压制性的信息素，是天生的强者；Omega有着易感期，信息素柔软魅惑，身体素质相对偏弱；而占人群大多数的Beta，几乎感受不到浓烈的信息素，不受信息素的干扰。

高二这一届大部分学生，都卡在了分化的年纪。学校特意把今天整个上午全部空出来，不再安排文化课，按照班级的顺序，学生需要单人依次进入学校医务室，完成第二性别检测，采集个人信息素样本，登记归档。检测结果属于个人隐私，校医不会当众播报，除本人之外，外人无从知晓，只有信息素无意外泄的时候，旁人只能闻到气味，无法直接判定性别等级。消息早在一周之前就传遍了整个年级，走廊里，教室中，到处都充斥着学生们叽叽喳喳的讨论声。

“好紧张啊，我好希望自己分化成Alpha，想想就很酷。”

“我有点害怕，万一分化成Omega怎么办，易感期想想就麻烦。”

“听说每年都会出现极少数的顶级Alpha和顶级Omega，那种等级的信息素，压迫感超级强。不过这种结果只有自己和校医知道，不会公开的。”

高二（1）班的教室里同样吵吵嚷嚷，乱糟糟的议论声此起彼伏。靠窗的位置，陈奕恒单手支着下颌，漫不经心地翻着桌上的竞赛习题册，周遭喧闹的人声仿佛完全侵扰不到他。

少年身形挺拔，校服外套松松垮垮搭在椅背上，里面白色的校服衬衫领口解开两颗扣子，露出一截清瘦好看的脖颈。细碎的黑发垂落在额前，眉眼生得极为精致锋利，鼻梁高挺，薄唇线条冷冽。作为育英中学公认的校草，常年霸占年级第一的学霸，陈奕恒的名字在学校里几乎无人不知。

所有人都私下猜测，陈奕恒大概率会分化成Alpha，至于等级，没有人能说得准。

他指尖捏着黑色水笔，笔尖在习题的空白处轻轻点了点，目光落在书页上，可耳尖还是捕捉到了教室里此起彼伏关于分化的闲谈。

“真不知道等会儿检测结果出来，陈奕恒和陈浚铭两个人会是什么性别。”

这话一出，周围几个男生立刻小声接话。

“这俩可是咱们年级两大冤家，从高一刚入学就不对付，天天暗中较劲。”

提到陈浚铭，陈奕恒垂着的眼睫微微颤动了一下，眼底掠过一丝淡淡的不耐。

陈浚铭，是唯一一个可以在人气、外貌上和他分庭抗礼的人。长相明艳张扬，眉眼漂亮得极具攻击性，性格桀骜，张扬肆意，成绩稳居年级第二，死死咬在陈奕恒的身后。两个人都姓陈，却完全是八字不合的死对头。考试排名要比，运动会项目要争，就连班级活动的投票，两边的支持者都要暗自较量一番。只要两人待在同一个空间，空气里就仿佛弥漫着火药味。

教室后门传来一阵脚步声，少年吊儿郎当晃了进来。

陈浚铭单手搭着书包肩带，校服外套没有穿，随意搭在胳膊上，乌黑的头发有些蓬松凌乱，一双桃花眼眼尾微微上挑，皮肤白皙，唇色偏红，那张脸一出现，瞬间吸引了教室内大半的视线。

他身后紧跟着一个男生，个子稍矮一点，眉眼憨厚，跟在他屁股后面，正是林旭。

“铭哥，刚刚排队的通知下来了，等会儿咱们班按座位顺序，一个一个去医务室，不能结伴进去，必须单人检测。”林旭凑在陈浚铭身边，压低声音汇报，一口一个铭哥，态度十分恭敬。

陈浚铭漫不经心“嗯”了一声，目光扫过教室，精准锁定了靠窗位置的陈奕恒。

四目隔空相撞。

空气瞬间泛起看不见的硝烟。

陈浚铭挑了挑眉，径直朝着自己的座位走过去，他的座位刚好就在陈奕恒斜后方。路过陈奕恒桌边的时候，脚步刻意顿了半秒。

“年级第一，在预习分化检测说明书？”陈浚铭语调带着几分戏谑，微微俯身，凑近陈奕恒的桌边，气息扫过少年的耳廓，“该不会在担心自己分化出来的结果拿不出手吧。”

陈奕恒没有抬头，视线依旧停留在习题册上，笔尖依旧稳稳书写，声音清冷平淡，不带半分温度：“总比某些人，天天惦记着超过我，却次次都差一截要好。”

“呵。”陈浚铭嗤笑一声，直起身，双手插在校服裤袋，“那我们就等着看，今天的分化，谁更胜一筹。”

说完，他回到自己的座位，重重把书包掼在桌面上。

林旭连忙跟上来，坐在陈浚铭的旁边，小声宽慰：“铭哥，别跟他置气，等会儿分化说不定你直接拿到很强的性别，直接压他一头。”

陈浚铭手肘撑在桌面上，手掌托着脸颊，看向窗外香樟树，心里也隐隐有几分说不清的忐忑。

没有人知道自己会分化成什么，结果只有自己清楚。他心底当然也期盼自己可以分化成Alpha，最好是最强的那一种，那样就可以堂堂正正，方方面面都压陈奕恒一头。一想到陈奕恒那张冷淡骄傲的脸被自己压制，陈浚铭的心底就生出一丝跃跃欲试。

教室里面其余的几位配角也都坐在各自位置上，各自怀揣心思。

张桂源坐姿端正，安静地翻看着书本，神色平静，但是指尖微微收紧，藏起了内心的紧张；张函瑞坐在前排，手指无意识捻着书页边角，眼底带着一丝忐忑；左奇函靠在墙壁上，漫不经心玩着手机，表面看上去毫不在意，却时不时抬眼瞟向教室门口；杨博文安安静静，性格偏柔和，垂着眼，心里在默默祈祷；聂玮辰和陈思罕坐在一起，两个人低声说着几句话，同样在讨论即将到来的分化。

很快，班主任拿着一张打印好的名单走进教室，拍了拍手，喧闹的教室瞬间安静下来。

“好了同学们，安静。现在开始进行分化检测，按照我手上这份名单的顺序，叫到名字的同学，独自前往一楼医务室，检测房间一次只允许进一个人，检测结束之后直接回到教室，不要在走廊扎堆逗留，不要围在医务室门口偷看。分化的时候身体会出现不一样的反应，每个人情况不同，听从校医的安排。”

班主任顿了顿，又严肃地补充：“分化过程身体会产生不适感，属于正常现象，不用恐慌。第二性别与信息素结果属于个人隐私，校医不会对外公布，大家也不许追着同学逼问分化结果。检测只做存档，是否告诉别人，全凭本人意愿。好了，下面开始点名。”

“明白！”全班齐声应答。

叫号有条不紊地开始。

第一个同学起身，深吸一口气走出教室，朝着医务室走去。教室里剩下的人，心都跟着悬了起来。时间一分一秒流逝，不断有名字被念到，同学一个接着一个离开教室，又隔一段时间之后，重新回来。

回来的人脸上神态各不相同，有人如释重负，有人神色复杂，就算身边朋友好奇追问，大多也只是笑一笑，闭口不提自己的分化结果。偶尔有少数人信息素控制不稳，会有淡淡的气味飘出来，但仅凭气味，旁人也无法确定等级。

很快，张桂源的名字被念到。

张桂源站起身，理了理身上的校服，神色沉稳，迈步走出教室。大概七八分钟之后，他回到班级，周身若有若无飘出清冽的松木气息，他刻意收敛腺体，没有让气味扩散太多，坐回座位之后便闭上眼平复身体的不适感，没有多说半个字。

没过多久，张函瑞被叫到名字。他出去之后，教室内众人都在等待，十多分钟后，张函瑞推门回来，耳尖泛红，眉眼带着一点刚刚分化过后的虚弱，身上有一丝转瞬即逝的白桃乌龙甜香，很快就被他压了下去，安静坐回位置，低头不再说话。

紧接着聂玮辰起身离开。再次归来，少年身上隐约掠过凛冽的雪杉气息，他下意识绷紧腺体，把那股强势的气味死死压住，面无表情坐回原位。

左奇函紧随其后，走出教室。等他回来，空气中一闪而过灼热的柑橘烈酒气息，来得快去得也快，他倚着椅背，一副无所谓的模样，绝口不提检测详情。

杨博文的名字响起。他出去的时间比其他人久一些，回来的时候脸色泛薄红，淡淡的奶桂香气若隐若现，他攥紧袖口，尽量不让自己的信息素外泄。

陈思罕也起身前去医务室。许久之后回来，周身有一缕清甜的荔枝蜜香一闪而过，很快消散，他垂着眼，安静坐好。

一个个同伴完成分化，教室里剩下的人越来越少。紧张的气氛几乎凝固在空气之中。

林旭也被叫到名字，他出门一趟，回来松了一口气，凑到陈浚铭身侧，压低声音：“铭哥，快到你了。”

陈浚铭心脏不受控制砰砰跳动。

终于，班主任的声音响起：“陈浚铭。”

“到。”

陈浚铭猛地站起身，椅子和地面摩擦发出刺啦一声响。他深吸一口气，压下心底翻涌的紧张，脸上依旧维持那副漫不经心桀骜的模样，抬步走出教室。

走廊的窗户吹进来微凉的风，他一路走到一楼医务室门口。医务室的门紧闭着，门上贴着告示，检测期间禁止外人入内。

陈浚铭抬手敲了敲门。

“进来。”里面传来校医沉稳的声音。

他推开门走进去，医务室里面干净整洁，消毒水的味道充斥整个空间。校医示意他坐在专门的分化检测椅上。

“放松身体，不要紧绷，分化是自然的生理过程。”校医拿出仪器，“把手放在检测仪上面。”

陈浚铭依言照做。

最开始，身体还没有什么异样，可几分钟过去，一股燥热慢慢从身体深处蔓延开来，骨头缝隙仿佛泛起酸胀的麻意，后颈的腺体位置传来一阵阵发烫的刺痛。那是第二性别正在觉醒，腺体正在成型。

额角渗出细密的薄汗，陈浚铭死死抿住嘴唇，不愿意发出一点示弱的声音。他咬着牙，忍受着身体里面翻涌的变化。

不知道过了多久，一股甜腻鲜活的草莓香气，慢慢从他后颈还未完全成熟的腺体处溢散出来。清甜饱满，像刚摘下的新鲜草莓，甜而不齁，馥郁浓烈。

检测仪屏幕上的数字疯狂跳动，最后定格在刺眼的高位。

校医看到屏幕数据，眼底掠过一丝讶异，但恪守规矩，没有出声报出结果，只是平静开口：“好了，分化完成。我把你的信息、性别、信息素香型录入档案。顶级Omega的腺体活跃度很高，后续一定要注意防护，记得备好抑制剂，你的信息素强度很高，平时要多注意收敛腺体。”

只有他和陈浚铭两个人听见这段话。

陈浚铭瞳孔猛地收缩，整个人僵在了椅子上。

他预想过无数结果，他幻想自己分化成强大的Alpha，去和陈奕恒一较高下。可现实给了他当头一击，他居然是Omega，还是极其稀少的顶级Omega。

心底巨大的落差感席卷上来，有茫然，有不甘，还有一丝难以言喻的慌乱。

Omega。意味着天生体能上限弱于Alpha，会有易感期，会被Alpha的信息素压制。

他攥紧手心，指甲几乎掐进掌心，没有说话。

校医有条不紊完成采样，把资料归档，再度叮嘱一遍注意事项：“好了，检测完成，可以回教室了，记得尽量控制腺体，不要无意识泄露信息素。”

陈浚铭浑浑噩噩地站起身，后颈腺体依旧持续发烫，那股草莓甜香他努力想要压下去，可刚分化完的腺体还不受自己完全掌控，还是会有丝丝缕缕的香气往外飘。他推开医务室的门走出去，脑子乱成一团。

怎么会是Omega。

他一路失神，回到高二（1）班教室。

一踏进教室，那股清甜的草莓香气就若有若无飘进室内。嗅觉敏锐的几个人捕捉到这股甜香，但仅仅只能闻到味道，并不知道他是顶级Omega。全班人的目光齐刷刷落在陈浚铭身上，只是好奇，不敢直接追问结果。

林旭瞪大眼睛，能闻到那股甜甜的草莓味，快步迎上来，又顾忌着刚刚分化完的人身体敏感，不敢靠太近，用气音小声问：“铭哥，还好吗？”

陈浚铭没有理会任何人，脸色算不上好看，一言不发坐回自己座位，垂着眼，长长的睫毛遮盖住眼底复杂的情绪，拼命收敛后颈躁动的腺体。

教室里窃窃私语的声音悄悄响起，大家只在私下小声猜测，没人敢当众询问他的分化结果。

班主任压了压手，制止大家的议论，继续念名单。

“陈奕恒。”

听到这个名字，陈浚铭的身体几不可察地僵住，抬眼看向前面那个清冷的背影。

陈奕恒合上手中的习题册，将笔夹在书页之间，从容地站起身。少年身姿挺拔，神情没有半分慌乱，仿佛只是要去做一场普通的考试。

他穿过教室，走出房门，走向一楼医务室。

医务室的门在他身后关上。

室内只剩下校医和他两个人。

陈奕恒按照指示坐到检测椅上，将手放在检测仪器上。

一开始十分平静，随后，一股冰冷凛冽的力量从身体内里苏醒。后颈腺体灼烧般发热，不同于Omega的燥热甜软，这是属于Alpha极具侵略性的觉醒。

刺骨清冽的草薄荷气息缓缓升腾而起，那是带着凉意的草薄荷，冷感十足，穿透力极强，一瞬间填满了整个医务室。寒意像薄薄的冰雾，压迫感扑面而来。

检测仪的数据飞速攀升，直接冲到最高档位。

校医神色微变，依旧没有高声播报，只是低声对着陈奕恒一人说道：“顶级Alpha，草薄荷信息素。顶级Alpha的信息素压制力极强，往后在学校里面，一定要注意控制腺体，千万不要随意释放信息素，很容易给周围Omega造成负担。”

“知道了。”陈奕恒淡淡应下。

只有他自己知晓这个结果。

他能清晰感知自己身体里那股强大的力量，后颈崭新的腺体安静蛰伏，只需要一个念头，那股草薄荷的寒气便可以倾泻而出。

陈奕恒道谢之后，拉开医务室的门走出去。

走廊空气之中，还残留着一丝尚未散尽的草莓甜香，那是刚刚陈浚铭在这里分化过后留下的味道。刚觉醒的腺体本能做出反应，一丝极淡的草薄荷冷意不受控地漏了出来，两种气息在空气里短暂擦肩而过。

陈奕恒脚步微顿，眼底掠过一丝复杂。

他收回思绪，迈步朝着教室走去。

当陈奕恒推开高二（1）班教室门的那一刻，一缕清冽冰凉的草薄荷气息跟着一同涌入教室。他已经在刻意压制腺体，可刚完成分化，还不能做到收放自如，依旧有少量信息素外泄。

那股冷意带着淡淡的压迫感，教室内嗅觉灵敏的几人身体微微一紧。张函瑞、杨博文、陈思罕几人下意识觉得后颈微微发酸；同为Alpha的张桂源、左奇函、聂玮辰，也能察觉到这股气息非同一般，但依旧无从得知陈奕恒的真实等级。

教室瞬间安静几分。

若有似无的草薄荷冷意，和陈浚铭身上不断漏出来的草莓甜香，在同一个教室里面遥遥交织碰撞。

没有人公开知晓，一个是顶级Alpha，一个是顶级Omega。

所有人只看见，那一对水火不容的死对头，刚刚完成了第二性别分化。

陈浚铭坐在座位上，鼻尖不停萦绕那股冰冷的薄荷味道。后颈的腺体不受控制地轻轻发麻，属于Omega的本能在心底无声叫嚣，可这份本能，他只能死死藏住，不能叫任何人看穿。不甘、烦躁，还有一丝说不清道不明的慌乱，混杂在一起，攥紧了他的手心。

陈奕恒站在教室门口，目光越过人群，精准落到斜后方的陈浚铭身上。

少年眼底情绪沉沉，薄荷与草莓的香气，在安静的教室里，无声地对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