晨读过后,程少商刚把书卷合上,眼前忽然一黑。
一方柔软的帕子从身后覆了上来,轻轻蒙住了她的眼睛。
程少商身子下意识绷紧了一瞬。
可下一秒,鼻尖嗅到那股熟悉的冷香,她的肩膀便又重新松了下来。
是阿母。
“别动。”林栋的声音从身后传来,带着笑意的气音落在她耳畔,“带你去个地方。”
程少商“嗯”了一声,乖顺地仰着脸,任由林栋将帕子系在她脑后。
视线被遮了个严严实实,什么都看不见。若换了旁人,骤然失了光亮,多少会有些不安。
可程少商没有。
她知道牵着她的人是林栋。
阿母不会让她摔着。
这几日林栋确实神秘得很,晚饭后总不见人影,问起来便笑而不语。程少商心里早就好奇得不行,此刻被蒙着眼带路,非但不怕,反而觉得新奇极了。
林栋牵着她的手,一步一步走得很慢,时不时低声提醒:“有台阶,抬脚。”
程少商乖乖照做。
手掌被林栋完完整整地包着,温热,干燥,让人安心。
走了一段路,林栋忽然停住。
程少商还在满心期待着那份未知的惊喜,脚步没收住,整个人直直撞了上去。
鼻尖重重撞上林栋的后背,不疼,可胸膛贴着那片温热坚实的脊背,两人的距离骤然贴得极近。
“唔——”
温热的气息隔着薄薄衣料漫过来,程少商心头猛地一跳,浑身微微一僵。
林栋急忙转过身,一边解下她眼前的帕子,一边心疼地揉她的鼻尖。
“撞疼了没?是阿母不好,该先提醒你的。”
指尖轻轻蹭过鼻尖,温热的触感落下来的一瞬,程少商下意识往后缩了缩脖颈,眼神微微躲闪,方才撞上去那一瞬间的悸动还残留在心口,乱糟糟搅成一团。
她弄不懂这股莫名的心慌与燥热从何而来,只匆匆压下心底那点异样,摇摇头:“不疼。”
帕子滑落,光亮重新涌入眼帘。
程少商下意识眯了眯眼,等适应了光线,才慢慢睁开眼睛。
然后,她整个人定在了原地。
眼前是一间极雅致的小屋。
青砖黛瓦,雕花门窗,门前一棵老桂树,树下摆着石桌石凳,清幽别致。
门敞着,里面整整齐齐摆满了各种木工工具。
凿子、刨子、锯子、刻刀,从小到大依次排列,挂满了半边墙。另一面墙边码放着上好的木料,有樟木、紫檀、黄花梨,散发着清幽的木香。
屋子正上方,挂着一块小小的牌匾。
上面端端正正刻着三个字:巧心阁。
程少商张了张嘴,什么声音都发不出来。
她慢慢地走进去,指尖一一拂过那些工具,最后停在桌案前。
那里摊着一本书册,正是她平日里随手画设计图的本子。不知什么时候被林栋拿了过来,端端正正摆在了最显眼的位置。
“你上次在灯会上拆木锁时,眼睛亮得很。”林栋倚在门边,嗓音温柔,“后来我瞧你本子上总画些奇巧的图样,又常常偷偷跑去府里的木匠房看人做工,就想着给你弄个专门的地方。”
程少商背对着她,肩膀微微发颤。方才相撞那一瞬间的悸动还残留在心底,又混杂着满心的酸涩与滚烫的感动,两种情绪缠作一处,叫她理不清,辨不明。
林栋走进来,温柔地牵过她的手,声音轻缓:“以后想做什么就做什么,缺什么就跟阿母说。若是这些工具不趁手,阿母再给你寻更好的来。”
程少商的眼眶红得厉害。
她仰起头,用力眨了几下眼睛,想把泪意逼回去,却止不住声音里的哽咽。
“阿母,”她小声说,鼻音浓重,“我会好好学的。”
林栋笑着摸了摸她的头:“阿母知道。”
程少商吸了吸鼻子,认真道:“我以后,要做很多很多精巧的东西出来。不给阿母丢脸。”
“丢什么脸,”林栋弯下腰,与她平视,桃花眼里盛着温柔的光,“我们嫋嫋,以后定是全天下最最优秀的女娘。”
程少商望着她,眼眶红红地弯起唇角,强忍泪水,目光一转,落向工坊外那棵枝繁叶茂的老桂树,伸手轻轻扯了扯林栋的衣袖。
“阿母,这院子这般开阔,桂树枝干结实,我想在这里搭一架秋千。”
她眼尾还带着未散的湿意,语气满是期待,“我做木活累了,便可以在这儿歇口气。”
林栋顺着她的视线望向院中的桂树,眼底笑意更深。
“这院落本就是为你而建,凡事都由你说了算。”她略一思忖,轻声补充,“索性做一架双人秋千,绳索选最牢固的,坐得下两个人。”
程少商闻言一愣,随即眉眼弯起来,带着几分促狭逗她:“阿母也要来坐?阿母身子可不小,秋千怕是载不动你。”
林栋闻言,轻轻撞了下她的胳膊,语气带着一点软软的撒娇:“怎么,我便不可以坐吗?”
这全然不一样的模样,是程少商从未见过的。
她整个人蓦地怔住,怔怔看着眼前眉眼带笑的人,片刻之后,才缓缓漾开一抹甜甜的笑,轻轻点头。
“自然是可以的,到时候我们一起。”
林栋伸出小拇指,在她眼前晃了晃:“那就说定了?”
程少商郑重地伸出小指,勾了上去。
“嗯!说定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