元宵佳节,长安城灯火如昼。
程少商一身红色织金外袍,领口袖口都滚了细密的白狐毛,衬得一张小脸玉雪可爱。乌发梳成双环髻,缀着几颗圆润的珍珠,在灯火下泛着莹润的光。
她长这么大,头一回正经过元宵。
从前在乡下,别说灯会了,连一盏像样的花灯都没见过。如今走在长安最热闹的大街上,满眼都是流光溢彩,程少商看得目不暇接,脚步却不自觉地越走越快。
林栋不紧不慢地跟在她身后,唇角始终噙着笑。
她今日穿了身月白常服,外罩墨色大氅,没有白日里那般凌厉,却更显得清贵逼人。路上的行人纷纷侧目,又在触及她身后那几名便衣随从时,自觉地让开路来。
“慢些走,别摔着。”林栋温声提醒。
程少商回头朝她一笑,脸上是藏都藏不住的欢喜:“阿母,你看那个花灯,是只大兔子!”
林栋顺着她指的方向看去,路边一个摊位上挂着一盏极大的兔子花灯,做工精巧,眼睛红彤彤的,活灵活现。
“喜欢?”
程少商还没来得及回答,林栋已经朝随从使了个眼色。
不一会儿,那盏兔子花灯便到了程少商手里。
程少商抱着比她脑袋还大的花灯,有些不知所措:“阿母,我还没说要……”
林栋轻笑:“你那眼睛都快黏在人家摊子上了,还嘴硬。”
程少商鼓了鼓腮帮子,不说话了,眼睛却弯成了月牙。
一路逛下来,但凡程少商多看了两眼的东西,不管是糖画、面具、绢花还是泥人,林栋通通买下。程少商起初还有些不好意思,推拒了几次,可见林栋买得乐在其中,便也彻底放开了。
她知道,阿母是真心想宠着她。
越往前走,人越多。
前方一处摊位被围得里三层外三层,不时传来阵阵议论声。
“这也太难了吧?”
“都试了半个时辰了,没一个能拆开的。”
程少商好奇心起,仗着人小,灵巧地钻到了前面。
那是一个木匠摊位,摊主是个白发苍苍的老者,面前摆着各式各样的木制小玩意。最中间放着一个木锁,全由榫卯结构拼合而成,严丝合缝,浑然一体。
旁边立着块牌子,写着:“拆解者,分文不取;拆不开者,付十文。”
围观众人跃跃欲试,一个个上前摆弄,却都铩羽而归。
程少商蹲在摊前,眼睛一眨不眨地盯着那木锁。
她的眼睛亮得惊人,里面闪烁着浓烈的好奇与喜欢。
可她没动。
过了几秒,她下意识地转过头,朝林栋看去。
林栋就站在她身后不远处,见她望来,唇角微扬,眼神温和而笃定,轻轻点了点头。
去试试。
程少商深吸一口气,像得到了莫大的勇气,站起身朝摊主道:“老丈,我可以试试吗?”
老者抚须打量她一眼,见她不过是个半大孩子,笑道:“小娘子尽管试便是。”
程少商捧起木锁,沉甸甸的,一股木头的清香扑鼻而来。
她闭上眼睛,手指沿着木锁表面缓缓摸索,感受每一处接合的纹理。
片刻后,她睁开眼,指腹按住一处不起眼的榫头,轻轻一推。
“咔。”
木锁应声松开了一角。
程少商手指飞快翻动,一推、一旋、一按、一拉。
“咔、咔、咔……”
连续几声脆响。
那只难倒众人的木锁,在她手中分崩离析,散作十几个大小不一的木块。
围观众人倒吸一口凉气。
老木匠愣了一瞬,旋即抚掌大笑:“神了!小娘子聪慧过人,老夫这木锁摆了三日,还无人能解,不想今日被一个小女娘破了!”
程少商捧着散开的木块,小脸因激动而泛红,眼睛亮得像是盛满了漫天灯火。
围观群众啧啧称奇,交口称赞。
就在这时,对面酒楼上忽然传来一道尖锐的嗤笑。
“啧啧,我还当是什么才女呢,原来是个没见过世面的小土包子。拆个破木头锁,也配得意成那样?”
那声音不大,却字字清晰,裹着毫不掩饰的轻蔑与恶意。
程少商脸上的笑容一僵。
四周的喧闹像被按下了暂停键,众人都下意识地朝声音来源看去。
程少商也抬起头。
视线穿过灯笼垂下的暖黄光晕,落向对面酒楼的二楼窗口。
窗边倚着一个华服少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