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药膳铺日常

TOP登陆少年组合:青华

药膳铺子最近生意格外好。

夏竹依也不知道是天气凉了大家都要补身子,还是那日陈侍郎在庆功宴上丢脸之后,京中贵眷们对她这个"敢给文官把脉的姑娘"产生了好奇,总之铺子里的客人一天比一天多。她忙得脚不沾地,灶上的砂锅从早到晚没断过火,连喝口水的工夫都得见缝插针。

苏新皓照例每日来。

他来的时候正是铺子里最忙的时辰,午牌刚过,客人陆陆续续进来喝养胃汤和润肺羹。夏竹依在灶台和柜台之间来回打转,围裙上沾了面粉和药材渍,袖子挽到小臂以上,头发用一根木簪随便挽着,鬓边碎发被蒸汽熏得微微打卷。

苏新皓进门看了她一眼,眼底的笑意就冒出来了。

他摇着扇子走到自己那张靠窗的桌子坐下,也不催她,就安安静静等着。夏竹依忙里偷闲给他端了碗汤放桌上,说了句"自己喝",转身又去应付别的客人了。

苏新皓低头看那碗汤——今天换了花样,是雪梨百合炖银耳,清清亮亮的汤色里浮着几颗红枣,看着就润。他舀了一勺送进嘴里,甜度刚好,微微的梨香在舌尖化开。

他放下勺子,从袖中摸出那本随身的小册子,翻开最新一页,提笔写道:"永安十八年九月廿五,铺子。她换了新方子,雪梨百合炖银耳,比昨天的好喝三分。她鬓边碎发被蒸汽打湿了,我看了很久。"

写完了,他合上小册子收好,低头继续喝汤。

铺子门口的光线忽然暗了一下,走进来一个年轻男子。那人穿着绸缎袍子,腰间挂了块成色不错的玉佩,进门就东张西望地打量铺子里的陈设。苏新皓喝着汤抬眼看了他一眼,又收回目光。

那人扫了一圈之后,目光锁定了柜台后面的夏竹依。他整了整衣领,迈着步子走过去,在柜台前站定,脸上堆着笑:"掌柜的?"

夏竹依正低头给砂锅换水,抬头看了他一眼:"客官要点什么?今日的招牌是雪梨百合炖银耳,润肺的。"

"不喝汤。"那人笑了笑,把一只锦盒放在柜台上,"在下姓李,家中开绸缎庄的。前几日路过这条巷子,瞧见姑娘在铺子里忙前忙后的模样,心里记下了。今日特意来——"他把锦盒往前推了推,"送盒点心给姑娘尝尝。"

夏竹依低头看了看那只锦盒,又抬头看了看那人。她没有伸手去接,只是笑着问:"李公子是路过?还是特意来的?"

"路过路过,顺道看看。"那人搓了搓手,"姑娘别误会,在下就是……想交个朋友。"

夏竹依还没回答,靠窗那边传来一声不轻不重的咳嗽。

苏新皓端着汤碗站起来,走到柜台边,把空碗往台面上一放。他今天穿了件竹青色的锦袍,手执折扇,站姿松松的,脸上带着一贯的笑,但目光落在那只锦盒上的时候,笑意里多了一丝别的东西。

"李公子。"苏新皓开口,声音不高不低,"这家铺子的点心——"他指了指柜台上那只锦盒,"做得不如掌柜的好吃。她做的枇杷膏才是招牌,要不要尝一碗?"

那人愣了一下,上下打量苏新皓:"你是?"

"常客。"苏新皓低头看了看那只锦盒,又抬眼看他,"来交朋友的?"

"……是啊。"

"交朋友带点心来的话,下次带她自己做的。"苏新皓的扇子轻轻点了点那只锦盒,"外头买的,她看不上。"

那人看了看苏新皓的表情,又看了看夏竹依——夏竹依没说话,嘴角微微弯着,正靠在柜台边看他们两个。那人面色讪讪地把锦盒收了回去,嘟囔了句"那算了",转身便出了铺子。

铺子里重新安静下来,客人们低头喝汤的喝汤、吃羹的吃羹,有几个人嘴角憋着笑。

夏竹依从柜台后走出来,抱臂站在苏新皓面前,歪着头看他:"他带锦盒来看不上,你带什么了?"

苏新皓低头看着自己空空的两手,愣了一下。他确实什么都没带,每日来就是空着手来、喝完汤就走。被夏竹依这么一问,他难得语塞了一瞬。

夏竹依看了他那个表情,忽然笑了起来:"行了,逗你的。"她转身回灶台后面,背对着他说,"你天天来喝汤,就是最好的东西了。"

她说完这句话就弯腰去调火候了,留给苏新皓一个后脑勺和微微泛红的耳廓。苏新皓站在原地,扇子停了。他低头看了看自己方才放下的空碗,碗底干干净净,和之前每一天一样。

他回到桌前坐下,重新掏出那本小册子,翻开最后一页,添了一行字:"她方才说——我天天来喝汤,就是最好的东西了。我写这句话的时候手在抖。"

合上小册子的时候,他嘴角的弧度比平时深了三分。

傍晚收铺的时候,夏竹依在灶台边收拾锅碗,苏新皓还没走。他坐在老位置上看她忙,阳光从西窗照进来,把她整个人镀了一层暖金色。她把最后一只碗洗好放进木架里,擦了擦手,转过身来。

"你怎么还不走?"她问。

"等你收铺。"苏新皓站起来走到她面前,犹豫了一下,从袖中摸出一只小小的瓷瓶放在她手心。

夏竹依低头看——瓶子小得能握在掌中,里头装着淡粉色的膏体,闻起来有淡淡的桂花香。

"护手膏。"苏新皓别过脸去,"我看你每天洗锅碗、碰药材,手都皴了。我……让铺子里的人调的。"

夏竹依低头看那瓶护手膏,又抬头看他。苏新皓的耳根红得藏不住,扇子在手心里转了三圈也没打开。

她攥着那只小瓷瓶,没推回去。她把它收进袖中,然后走到灶台边,从架子上拿了一只干净的小坛子,装了满满一坛枇杷膏递给他:"拿着。"

苏新皓接过来:"……一坛?"

"你不是爱喝吗?"夏竹依转过身去解围裙,"一坛够你喝半个月了。喝完再来。"

苏新皓抱着那坛枇杷膏,站在傍晚的余晖里,低头看了看坛口封得严严实实的油纸,又抬头看了看夏竹依解围裙时微微弓起的后背。

他忽然说:"半个月后来,给你带新方子。"

"你会调方子?"

"不会。但我可以请太医写。"

夏竹依回头看了他一眼,嘴角弯着:"那你请吧。"

两人在铺子门口分开。苏新皓抱着那坛枇杷膏往巷口走,脚步比来时快了不少,扇子在空中甩了两圈又接住。夏竹依站在门口看着他的背影消失在暮色里,低头从袖中掏出那只小瓷瓶拧开,闻了闻。

桂花的香气清清甜甜的,和院里那棵树的香味一模一样。

她拧上盖子,把瓷瓶仔细放进袖中贴身的暗袋里,和上回那些银锞子放在一处。银锞子攒了一小把,她一直留着没花。

夏竹依转身关了铺门,落了锁。夕阳把她的影子拉得长长的,她走回宁国公府的路上脚步轻快,嘴里哼着不成调的小曲儿。

巷口那边,苏新皓抱着枇杷膏拐过街角的时候停下来,把坛子举到面前看了又看。油纸上封了三个字,是夏竹依的笔迹:"慢慢喝。"

他对着那三个字笑了一整个路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