暮春的晚风裹挟着微凉的潮气,掠过青南城斑驳的古城墙。
街巷深处的灯笼次第亮起,暖黄的光晕晕开一片片朦胧的光斑,将青石板路上的积水照得细碎如星。林枕夜背着一只陈旧的布包,缓步走在无人的老巷里,鞋底碾过潮湿的石板,发出轻微的沙沙声响。
他今年十七岁,自小在青南城的边角陋巷长大,无父无母,靠着巷口杂货店的老人接济勉强活到今日。这座看似平和安稳的小城,是世人眼中最普通的人间烟火地,可只有林枕夜知道,这片平静之下,藏着足以吞噬一切的暗流。
今夜的月色格外暗沉,乌云层层叠叠压在天际,连一丝星光都不肯洒落。
巷尾的古井旁,原本沉寂多年的青石围栏,正隐隐透着极淡的银辉。
林枕夜停下脚步,目光沉沉地落在井口。
从十五岁那年开始,他每隔三月,都会在月圆前夕感受到体内一阵刺骨的寒意。那寒意并非来自外界,而是从骨髓深处蔓延而出,带着一种古老、荒芜、沉寂了千万年的气息。今晚,这股寒意比以往任何一次都要汹涌。
他抬手,轻轻抚上冰凉的井沿。
指尖触碰青石的刹那,刺眼的银光骤然炸开!
幽暗的井底不再是漆黑一片,而是翻涌着漫天破碎的光点,无数细碎如星辰的光屑在井中浮沉、旋转,像是一片被碾碎的夜空。一股浩瀚苍茫的气息顺着指尖涌入四肢百骸,瞬间冲垮了他所有的防备。
头痛骤然袭来,无数陌生的画面疯狂闯入脑海。
崩塌的星河、断裂的长阶、漫天坠落的星火,还有一个模糊的白衣身影,伫立在无尽的虚空之中,抬手接住了坠落的整片苍穹。风声呼啸,碎星轰鸣,古老的低语在他脑海深处反复回荡,晦涩难懂,却又带着一种刻入灵魂的熟悉。
林枕夜猛地踉跄一步,指尖微微颤抖。
两年来,他无数次做过相同的梦境,无数次在深夜被这陌生的记忆惊醒。他一直以为这只是年少的幻梦,可此刻井中翻涌的星光,与他梦中的景象分毫不差。
原来不是梦。
是被封印的过往,正在慢慢苏醒。
就在这时,巷口传来一阵轻缓的脚步声。
来人穿着一身素色衣裙,长发束起,眉眼清冷如月,周身带着一种疏离干净的气质。少女缓步走入巷中,目光精准地落在古井旁的林枕夜身上,平静的眼底掠过一丝极淡的讶异。
“你能引动归墟井的星力?”
少女的声音清冽悦耳,打破了巷中的沉寂。
林枕夜抬眸,收敛了眼底所有的震惊与慌乱,绷紧脊背,警惕地看着来人。他从未在青南城见过这个女孩,她的气质、谈吐,完全不属于这座小城。
“你是谁?”
少女没有立刻回答,她缓步走近,目光扫过井中浮动的碎星光点,轻声道:“青南城百年沉寂,归墟井早已断绝星息,世人皆以为此处只是一口普通废井,唯独你,能唤醒它。”
她抬眼看向林枕夜,字字清晰:“你不是普通人,你是碎星遗脉。”
短短四个字,让林枕夜的心脏骤然紧缩。
碎星遗脉。
这四个字,是他无数次在梦中听到的词语,是缠绕他十七年人生的谜团。
少女看着他错愕的模样,缓缓开口:“这片天地之外,曾有万星沉浮的星域。千万年前,星河崩塌,星辰坠落,所有星脉传承者几乎尽数湮灭,只剩零星血脉流落人间,被凡尘封印记忆,隐于世间。”
“你,就是残存的最后一脉。”
晚风骤然凛冽,乌云散开一角,微弱的月光落下,恰好落在林枕夜的眼底。
他看着井中不灭的碎星微光,终于明白,自己十几年的格格不入、深夜莫名的寒意、反复出现的梦境,从来都不是错觉。
他的人生,从来都不属于这座安稳的青南城。
属于他的,是破碎的星河,是覆灭的过往,是一条早已注定、无法回头的前路。
少女看着他骤然坚定的眼神,轻轻开口:“封印即将彻底碎裂,凡尘安稳时日无多。很快,隐匿千年的域外纷争,会彻底席卷人间。”
她伸出手,掌心浮起一点温柔的星光。
“林枕夜,你的宿命,从今夜,正式开始。”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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