极光雪连续三天去了音乐教室。
第一天,她带了水。
第二天,她什么都没带,但沈逸多准备了一瓶。
第三天,她带了猫。
🐱 猫来了
周三下午四点,极光雪推开音乐教室的门,脚边跟着一团灰蓝色的影子。
沈逸正在调长笛,抬头看到猫的时候,手滑了一下,笛子差点掉地上。
"你带猫来了?"
"它自己跟来的。"
猫已经自己走进去了。它绕过钢琴腿,跳上琴凳,在沈逸旁边那个位置上坐下来,尾巴一甩一甩,表情写满了"本宫今天也来旁听"。
沈逸看着猫。
猫看着沈逸。
"它……认识我?"
"认识钢琴。"极光雪在教室最后一排坐下,"你弹过德彪西,它记住了。"
沈逸沉默了一秒。
"所以它今天是来听我弹琴的?"
"嗯。"
"那我得弹好点。"
"你平时弹得不好吗?"
"我平时弹得挺好的。"沈逸把长笛放下来,"但猫不会说谎。它觉得不好,就会走。"
猫耳朵动了一下。
像是在说"算你识相"。
🎵 第三课
今天沈逸没弹德彪西。
他弹了一首极光雪没听过的曲子——左手是低沉的八度音程,右手是快速的分解和弦,整体氛围像深夜的火车站,空旷、冷清,但远处有一盏灯亮着。
"什么曲子?"极光雪问。
"我自己写的。"沈逸说,"还没起名字。"
极光雪没说话。
她闭着眼,听。
旋律走到第二段的时候,她的呼吸又慢了。
沈逸注意到了。
他继续弹,但这次他没有留空隙——他在等。等极光雪自己决定要不要接。
三秒。
五秒。
七秒。
极光雪开口了。
不是口哨。
是哼唱。
很轻,像从喉咙深处溢出来的一个元音——"啊——"
那个音落在沈逸的和弦里,像一颗石子落进深潭。
沈逸的手指顿了一拍。
然后他变了。
和弦从 小调 转向了 关系大调 ,整个氛围突然亮了一度——像火车站那盏远处的灯,突然被拉近了。
极光雪的哼唱跟着变了。
从"啊"变成了"嗯",从"嗯"变成了几个模糊的音节——不是歌词,是旋律本身在找自己的形状。
猫在琴凳上竖起了耳朵。
它开始打呼噜。
不是平时那种均匀的呼噜声,而是一种跟着节奏起伏的呼噜——极光雪哼一个音,猫呼噜一声;沈逸按一个和弦,猫尾巴甩一下。
三个人——一个人、一个男生、一只猫——在音乐教室里形成了一种奇异的共振。
🎶 曲子结束
最后一个音消散的时候,猫从琴凳上跳下来,走到教室门口,回头看了一眼。
"它要走了。"极光雪说。
"它每次都这样?"沈逸问。
"嗯。听完了就走。不恋战。"
猫在门口坐下来,用爪子扒了扒门缝。
沈逸站起来,走过去帮它开了门。
猫走出去之前,回头看了他一眼。
然后走了。
走廊上传来轻微的爪子踩地板的声音,越来越远。
🚪 走廊上
极光雪站起来收书包的时候,听到走廊尽头传来一阵脚步声——不是猫的那种轻盈的"嗒嗒嗒",而是一种更重、更犹豫的步伐。
然后一个人出现在音乐教室门口。
女生。
比极光雪矮半个头,扎着马尾,背着一个很大的双肩包,包上挂满了 徽章 和挂件。她看到极光雪的时候,明显愣了一下。
"你……你也是音乐社的?"
"不是。"
"那你——"
"路过。"极光雪背起书包。
"等等!"女生赶紧侧身让路,但她的目光一直跟着极光雪走,"那个猫——是极光雪的猫吧?全校都在传!"
极光雪停下来。
"你怎么知道我?"
"因为全校都知道你啊。"女生笑了,露出一颗小虎牙——和沈逸那颗不太一样,她的更圆一点,"我叫苏小棠,隔壁班的,刚加入音乐社。今天第一次来面试。"
"面试结束了?"
"还没。我在门口犹豫了十分钟。"
"为什么?"
"因为里面有人在弹琴。"苏小棠的声音突然变小了,"弹得特别好。我不敢进去。"
极光雪看了她一眼。
"进去吧。"
"可是……"
"他不吃人。"
"我知道!但是——"苏小棠咬了咬嘴唇,"我弹的是古筝。和钢琴完全不搭。我怕他说我——"
"他不会。"
"你怎么知道?"
极光雪没回答。
她走过苏小棠身边,拍了拍她的肩膀。
"进去弹。他会接的。"
然后她走了。
🎸 苏小棠后来告诉她的事
第二天课间,苏小棠出现在极光雪教室门口。
"极光雪同学!"她的声音大得全班都抬头了,"你昨天说的——他真接了!"
极光雪没抬头,在写数学作业。
"我弹了一段《渔舟唱晚》,"苏小棠趴在门框上,眼睛亮得像刚中了彩票,"他听了两个小节,然后用钢琴加了一个和弦——古筝和钢琴!你猜怎么着?"
"不搭。"
"搭!"苏小棠的声音拔高了,"特别搭!他说古筝的五声音阶和钢琴的十二平均律本来就是亲戚!然后我们即兴合了五分钟!"
全班安静了。
林小禾从旁边探出头:"音乐社社长?"
"对!沈逸学长!"苏小棠转向林小禾,"你们班的极光雪昨天也在!她说他'会接的'——她怎么知道的?"
林小禾看了看极光雪。
极光雪翻了一页数学练习册。
"猜的。"
🚗 回家路上
"小姐,"詹姆斯从后视镜里看了她一眼,"今天音乐教室来了新人?"
"嗯。古筝。"
"您怎么知道他会接?"
极光雪靠着座椅,闭着眼。
"因为他对所有人都这样。"
"什么意思?"
"他听你弹两个小节,就知道你的调性、你的节奏、你想往哪走。然后他加一个和弦,把你的东西接住。"极光雪顿了顿,"不是他在炫技。是他在说——'我听到了'。"
詹姆斯沉默了两秒。
"小姐,那您呢?他听到您了吗?"
"听到了。"
"您也听到他了吗?"
"嗯。"
"那你们是什么关系?"
极光雪睁开眼。
"合作关系。"
"只是合作?"
"只是合作。"
轿车驶入内部隧道。两侧墙壁上的极光投影今天自动切换成了金色和紫色交织的色调——系统检测到车内温度升高了0.5度,比前几天都高。
极光雪看着那片光。
她想起苏小棠说的那句话——"古筝和钢琴,特别搭。"
她想起沈逸昨天加的那个和弦——不是给她的,是给古筝的。
但原理一样。
他听两个小节,就知道你想往哪走。
她听一个肩膀的动作,就知道他要按哪个键。
两个人都在用同一种方式听对方。
只是用的器官不一样。
他用耳朵。
她用身体。
"詹姆斯。"
"在,小姐。"
"明天帮我去琴行看看,有没有古筝。"
"您想买古筝?"
"不。"极光雪闭上眼睛,"帮他看看。他下次遇到弹古筝的人,得有个东西能接。"
詹姆斯沉默了三秒。
"小姐,您是在帮音乐社准备乐器吗?"
"不是。"
"那是什么?"
"……闭嘴。"
轿车驶出隧道。
四亿平方米的家在暮色中安静地展开。
远处的人工湖面上,俄罗斯蓝猫正蹲在凉亭栏杆上,面朝学校的方向,耳朵竖得笔直。
像是在听什么。
又像是在等什么人。
(第二十二章 完)1
内容有意思,看着很舒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