明台推开明家老宅那扇厚重的雕花木门时,刻意将身上的大衣弄得凌乱不堪,甚至还故意在额角蹭出了一道灰痕。他深吸了一口气,将眼底属于特工“毒蝎”的冷厉尽数收敛,换上了一副纨绔少爷从学校偷跑出来、心虚又带着点讨好的神情。
餐厅里亮着暖黄的灯,桌上摆着几样精致的夜宵。大姐明镜正坐在沙发上,手里拿着一本书,听到动静,她抬起头,目光如炬地上下打量着明台。
“又逃课?”明镜的声音不怒自威,但眼底却藏着掩饰不住的关切。她站起身,走上前去,伸手替明台理了理凌乱的衣领,指尖触到他微凉的皮肤,眉头微蹙,“外面风这么大,怎么不知道多穿件衣服?你呀,总是这么让人操心。”
明台顺势靠在明镜身边,像个受了委屈的孩子般撒娇:“大姐,学校里那些课太无聊了,我实在听不下去嘛。而且……我就是想回来看看您。”他一边说着,一边悄悄观察着明镜的反应。大姐的关心一如既往,毫无破绽,但他敏锐地察觉到,明镜的目光在他身上多停留了两秒,似乎在确认他是否真的安然无恙。
“你呀……”明镜叹了口气,语气软了下来,拉着他走向餐厅,“先吃点东西,饿坏了吧?大哥今晚有应酬,晚点才回来。”
明台刚拿起筷子,书房的门便传来了轻微的响动。明楼穿着一身笔挺的深色西装,推门而入。他摘下礼帽,随手递给一旁的佣人,目光越过餐厅,精准地落在了明台身上。
“听说,我们明家的小少爷,又从学校里‘越狱’了?”明楼走到桌边,拉开椅子坐下,语气平淡,听不出喜怒。
明台咽下嘴里的食物,故意梗着脖子反驳:“大哥,你别一回来就审问我好不好?我不过是觉得学校的先生讲得太差,才提前回来的。”
明楼没有接他的话茬,只是端起桌上的茶杯,轻轻吹了吹浮沫。他的目光深邃,像是一潭深不见底的湖水,静静地注视着明台。
“学校里的先生讲得差不差,我不知道。”明楼放下茶杯,声音低沉而平稳,“但我知道,你今晚在外面,应该不是去听先生讲课的。”
明台的心跳猛地漏了一拍,但他脸上的表情没有丝毫变化,依旧是一副满不在乎的模样:“大哥这话说的,我除了在学校,还能去哪儿?难道还能去刺杀水野信玄不成?”
他说出这个名字时,故意带着几分戏谑和挑衅,想看看明楼的反应。
明楼的眼神微微一动,但很快又恢复了平静。他看着明台,嘴角勾起一抹极淡的弧度:“水野信玄?那种级别的人物,也是你这种毛头小子能碰的?”
他顿了顿,话锋一转,语气中带上了一丝不易察觉的深意:“不过,既然你平安回来了,就说明你比你想象的还要聪明一些。只是下次,别再把自己弄得这么狼狈。明家的脸面,不是让你这么丢的。”
明台愣住了。他原本以为明楼会像往常一样,用汉奸的做派来训斥他,或者干脆装作什么都不知道。但明楼这番话,却像是一把手术刀,精准地剖开了他精心伪装的表象。
大哥知道。
他知道明台是因为什么回来的,也知道明台今晚究竟做了什么。
明台握着筷子的手指微微收紧。他看着明楼那张在灯光下显得从容而深邃的脸,心中第一次涌起了一股强烈的困惑。如果大哥真的是个彻头彻尾的汉奸,他怎么会用这种语气跟自己说话?那种语气里,没有对军统特工的敌意,没有对“叛逆”弟弟的厌恶,反而……藏着一种只有同路人才懂的、极其隐晦的提醒和……回护。
他不是汉奸。
这个念头在明台脑海中一闪而过,快得让他自己都感到心惊。可如果不是汉奸,大哥在汪伪政府里如鱼得水的身份又该如何解释?他究竟是哪一方的人?是军统的“毒蛇”,还是……别的什么?
“大哥教训的是。”明台低下头,将眼底的震惊和探究尽数掩去,声音恢复了往日的散漫,“我下次注意就是了。”
明楼没有再说话,只是默默地夹了一筷子菜放到明台碗里。
餐厅里重新陷入了安静,只有碗筷碰撞的轻响。明镜在一旁看着两个弟弟,似乎对这种暗流涌动的对话习以为常,只是眼神中多了一丝不易察觉的忧虑。
明台低着头吃饭,脑子里却像一团乱麻。大哥的只言片语,像是一把钥匙,在他心里打开了一扇从未设想过的门。他忽然觉得,这座他生活了十年的明家大宅,这座他以为最熟悉、最安全的地方,似乎比他想象的还要深不可测。
而他那位在汪伪政府里身居高位的大哥,或许才是这盘棋局里,最让人看不透的那个人。1
有点意思,继续蹲蹲 (*≧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