审讯室的铁门在身后重重合拢,将崔默绝望的哀嚎与皮鞋拖拽过地面的刺耳摩擦声彻底隔绝。走廊里死寂得可怕,只有梁朔自己的脚步声在空旷中回荡。
水野信玄没有立刻下令解开他手腕上的镣铐,只是用那双仿佛能看透人心的眼睛盯着他,淡淡地吐出一句:“梁副司长,你的忠心,我看到了。但青山基地的账,我们日后再慢慢算。现在,你可以走了。”
“多谢长官信任。”梁朔微微颔首,神色依旧平静如水,只有他自己知道,后背的衬衫已经被冷汗浸透。
他拖着沉重的步伐走出76号大楼。晨雾还未完全散去,湿冷的空气让他混沌的大脑清醒了几分。他知道,水野信玄虽然暂时放过了他,但绝不会真正解除对他的监视。他必须利用这来之不易的喘息之机,完成真正的“潜渊”。
梁朔没有回自己的公寓,而是拐进了一条僻静的弄堂。他借着墙壁的掩护,从风衣内侧摸出一根细长的铁丝,熟练地探入镣铐的锁孔。伴随着一声极其轻微的“咔哒”声,沉重的镣铐应声落地。
他深吸了一口气,将镣铐塞进弄堂深处的一个废弃砖缝里,随后压低了礼帽的帽檐,融入了清晨上海滩熙熙攘攘的人流中。
七拐八绕,确认身后没有尾巴后,梁朔来到了法租界边缘的一家钟表行前。推开门,门铃发出一声清脆的叮当响。柜台后,一个戴着单片眼镜的老者正低头擦拭着一块怀表。
“修表?”老者头也不抬地问道。
“不修表,”梁朔走到柜台前,从口袋里摸出一块表面碎裂的怀表,轻轻放在柜台上,“取件。取一块‘枫叶’。”
老者手上的动作猛地一顿。他抬起头,浑浊的眼中闪过一丝极难察觉的精光。他没有说话,只是转身走向店铺深处的暗门。
片刻后,暗门无声地滑开。梁朔闪身而入,沿着狭窄的木楼梯走上阁楼。
阁楼里光线昏暗,空气中弥漫着淡淡的檀香味。一个穿着深色旗袍、气质温婉的女人正站在窗前。听到脚步声,她转过身,目光落在梁朔身上,眼眶瞬间红了。
“你……你没事?”她的声音微微发颤,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哽咽。
梁朔看着她,脑海中那些破碎的记忆碎片再次剧烈地翻涌起来。眼前这个女人,是江飞曼,是地下党的交通员,也是……他记忆中那个在弄堂里哭着控诉他“负心”的旧情人。
“我没事。”梁朔走到她面前,声音低沉而坚定,“‘清霜’还在。”
江飞曼的眼泪终于落了下来。她上前一步,紧紧地抱住了梁朔,仿佛要将自己所有的担忧与恐惧都倾注在这个拥抱里。
“水野信玄不会善罢甘休的,”她轻声说道,声音贴在梁朔的耳边,“崔默只是个开始。李主任那边,我已经让人去查了。他最近和日本人走得很近,似乎在谋划着什么。”
“我知道。”梁朔轻轻拍了拍她的后背,眼神变得前所未有的锐利,“青山基地的劳工,只是第一步。水野信玄真正的目标,是那批即将运往日本本土的‘特殊货物’。”
江飞曼猛地抬起头,眼中满是震惊:“你是说……生化武器?”
梁朔点了点头,从怀中掏出一张折叠得整整齐齐的薄纸,递到她面前。那是他在离开审讯室前,从水野信玄的太师椅扶手上,用指尖夹起的一张便签。
“这是水野信玄的笔迹。”梁朔的声音冷得像冰,“上面写着一个地址,和一个时间。今晚午夜,码头三号仓库,有一批‘感染者’要上船。”
江飞曼接过那张便签,脸色瞬间变得苍白。她当然知道这意味着什么。一旦这批携带致命病毒的“感染者”被运出上海,整个华东地区都将沦为人间炼狱。
“‘潜渊计划’的真正目标,不是救人,”梁朔看着她,一字一顿地说道,“而是毁掉这批病毒,炸沉那艘货轮。”
江飞曼深吸了一口气,眼中的泪水已经化作了一往无前的决绝。她走到桌前,摊开一张上海地图,用铅笔在上面重重地画了一个圈。
“码头三号仓库,日军防卫森严。我们只有不到十二个小时的准备时间。”她抬起头,目光灼灼地看着梁朔,“你……还要回76号吗?”
“当然要回。”梁朔的嘴角勾起一抹冰冷的弧度,“水野信玄以为他掌控了一切,但他不知道,他亲手放走的,是一把足以刺穿他心脏的刀。”
他转过身,走向阁楼的窗户。窗外,上海滩的晨雾正在散去,一轮红日正从东方冉冉升起,将整座城市染上了一层血色。
“通知谢念慈,”梁朔的声音在昏暗的阁楼里回荡,带着不容置疑的力量,“今晚,我要让水野信玄知道,什么叫真正的‘潜渊’。”
江飞曼看着他挺拔的背影,用力地点了点头。她知道,从这一刻起,真正的决战,已经打响。
今天已经更新到了第十章,从明天开始一天更两章,敬请期待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