雨势非但没有停歇,反而愈发狂暴,仿佛要将整个上海滩的罪恶与血腥一并冲刷干净。明台借着夜色的掩护,将那份关乎两千条人命的布防图死死贴在胸口,像一道幽灵般掠向城郊的青山秘密基地。
图纸上那些错综复杂的线条,此刻在他脑海中已化作立体的生死迷宫。青山基地的防守比预想中更加森严,外围不仅有日军的铁丝网和探照灯,还有76号特务的暗哨。但明台没有退路,他深吸了一口带着泥腥味的冷空气,身形一矮,如同一只蛰伏的猎豹,贴着探照灯扫射的盲区,悄无声息地向基地西侧的排污管道摸去。
布防图上,那是唯一的视觉死角。
管道口的铁栅栏年久失修,明台从腰间摸出特制的开锁工具,手指在冰冷的金属上翻飞,不过几秒钟,“咔哒”一声轻响,栅栏被悄然推开。他钻入管道,强忍着令人作呕的恶臭与逼仄,在黑暗中匍匐前进。耳边是日军巡逻队整齐而沉重的皮靴声,每一次声音逼近,他的心跳都如战鼓般擂动,但手上的动作却稳如磐石。
不知爬了多久,前方终于透出一丝微弱的亮光。明台透过通风口的百叶缝隙向下望去——那是关押难民的地下二层。昏暗的灯光下,两千多名衣衫褴褛、面黄肌瘦的同胞正蜷缩在冰冷的地上。他们中有满脸煤灰的矿工,有手上长满老茧的印刷工,还有眼神麻木的钳工。这些,都是抗日战场上最急需的火种,也是他今晚必须从死神手里抢回来的命。
然而,就在明台准备破窗而入的瞬间,异变陡生。
地下室的铁门被粗暴地推开,刺眼的军靴踏碎了室内的死寂。一队全副武装的日军端着三八大盖冲了进来,为首的,正是76号特务处的行动队长。他手里拿着一份名册,眼神阴鸷得像毒蛇,目光在难民群中来回扫视。
“奉水野长官的命令,”特务队长的声音在空旷的地下室里回荡,带着令人毛骨悚然的寒意,“今晚要挑选三百名‘危险分子’,就地正法,以儆效尤!”
此言一出,地下室里瞬间爆发出绝望的呜咽与骚动。明台的瞳孔骤然收缩,血液直冲脑门。计划里没有这一出!日军竟然提前开始了屠杀!
不能再等了!
明台猛地推开百叶窗,整个人如同陨石般从三米高的通风口跃下。在落地的瞬间,他借着翻滚卸去冲击力,双手如铁钳般死死扣住一名日军的后颈,猛地一拧。“咔嚓”一声脆响,那名日军连惨叫都没来得及发出,便软绵绵地倒了下去。
“什么人?!”特务队长惊怒交加,猛地拔枪。
但明台的速度比他更快。他顺势拔出尸体腰间的配枪,手腕一抖,两发子弹精准地击碎了队长和副官的眉心。枪声在封闭的地下室里震耳欲聋,瞬间引爆了全场的恐慌。
“我是军统‘毒蝎’!不想死的,全都给我趴下!”明台的声音如同洪钟,带着不容置疑的杀气。他一边怒吼,一边借着掩体疯狂射击,弹无虚发,将试图反扑的日军死死压制在门口。
难民们先是惊恐,但很快,那些在战火中淬炼过意志的矿工和钳工们反应了过来。他们虽然手无寸铁,但在明台的火力掩护下,开始有组织地抓起地上的石块、木棍,甚至夺过倒下日军的刺刀,朝着剩下的特务扑去。
这是一场惨烈至极的近身肉搏。明台像一尊杀神,在人群中穿梭,每一次开枪、每一次挥刀,都带走一条罪恶的生命。他的风衣被鲜血染透,分不清是敌人的还是自己的。
“快走!从东侧的货运通道撤离!”明台打空了最后一个弹匣,反手将一把匕首狠狠掷入最后一名特务的咽喉。他转过身,对着那些已经杀红了眼的同胞嘶吼,“去找接应的人!快!”
难民们如潮水般向东侧通道涌去。明台留在最后,用身体死死堵住通道口,用血肉之躯为这数千名同胞筑起最后一道防线。
就在他快要力竭之时,通道外突然传来了一阵密集而熟悉的枪声。那是黎叔带领的地下党武装,也是明楼暗中派出的明家死士。两股力量在这一刻奇迹般地汇合,将追兵彻底绞杀。
当明台被江飞曼和黎叔架出青山基地时,东方的天际刚刚泛起一丝鱼肚白。他回头望去,那座吞噬了无数生命的魔窟,已经在熊熊烈火中化为灰烬。
他摸了摸胸口,那份布防图还在,而他带出来的,是两千个鲜活的生命。
“清霜同志,”江飞曼的声音在晨风中颤抖,“你做到了。”
明台靠在墙上,疲惫地闭上了眼睛,嘴角却勾起一抹释然的笑意。他知道,在这场名为“潜渊”的生死局中,他终于劈开了第一道裂缝。而属于他的战斗,才刚刚开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