簪花与私语

凡间的上元夜，连风里都透着甜腻的脂粉香。

从河边起身时，张桂源伸了个大大的懒腰，青色的剑穗在夜风中轻轻晃动。他转过头，看着身旁一袭白衣、清冷出尘的王橹杰，忽然觉得自家神明在这红尘烟火中，实在太过耀眼了些。

张桂源凑上前，理直气壮地挡在了王橹杰身前，像只护食的大型犬。

王橹杰垂眸看着他，眼底漾开一丝极淡的笑意：

张桂源摇了摇头，目光在四周搜寻了一圈，最后锁定在前方一个卖绢花的摊位上。他眼睛一亮，拉着王橹杰的手腕便走了过去。

张桂源将几枚铜钱拍在桌上，挑了一支鹅黄色的绢花。

他转过身，仰起头看着王橹杰，语气里带着几分不容拒绝的执拗：

王橹杰微微一怔。他活了千万年，头上向来只有玉冠木簪，何曾戴过这般娇嫩艳俗的凡间花朵？

他嘴上这么说，身子却没有动。

张桂源踮起脚尖，小心翼翼地避开王橹杰的发冠，将那支鹅黄色的迎春花轻轻插在了他的发髻间。

青年的手指温热，不经意间擦过王橹杰的耳廓，带起一阵细微的酥麻。

张桂源退后半步，双手背在身后，歪着头打量着自己的杰作。

鹅黄色的娇嫩花朵，衬着神明如雪的白发和清冷的眉眼，竟生出一种奇异的、惊心动魄的美。

王橹杰抬起手，指尖轻轻触碰了一下鬓边的花瓣。

两人并肩走在回神域的路上。越靠近结界，凡间的喧闹声便越发微弱。

张桂源忽然停下脚步，转过身，直直地挡在了王橹杰面前。

王橹杰也停下脚步，疑惑地看着他。

张桂源深吸了一口气，像是鼓起了极大的勇气。他抬起头，那双总是盛满笑意的眼睛里，此刻满是认真与赤诚。

王橹杰微微挑眉：

夜风拂过，卷起王橹杰雪白的衣袂。

神明静静地注视着眼前这个意气风发的青年。他看着张桂源眼底那团永不熄灭的火，看着那份毫无保留的、纯粹的爱意，心底深处仿佛有什么东西正在疯狂地生根发芽。

他伸出手，指尖轻轻拂过张桂源鬓角的一缕碎发，将它别到青年的耳后。

张桂源愣了一下，随即笑得像个得到了糖果的孩子。他猛地凑上前，一把抱住了王橹杰的腰，将脸埋在了神明的颈窝里。

王橹杰任由他抱着，感受着青年滚烫的体温和剧烈的心跳。他缓缓抬起手，回抱住了张桂源。

他轻声呢喃着，像是在对张桂源说，又像是在对自己说。

就在这时，远处的天空中忽然升起了一朵巨大的、用灵力凝聚而成的烟花。

“砰——”

绚烂的光影在夜空中炸开，将两人的影子拉得很长很长。

张桂源从王橹杰的怀里抬起头，仰望着那朵璀璨的烟花，眼睛亮晶晶的。

王橹杰顺着他的目光看去，只见那朵烟花的形状，竟然真的是一朵巨大的、盛开的迎春花。

张桂源有些不好意思地挠了挠头。

王橹杰看着他，眼底的笑意再也掩饰不住。

王橹杰微微倾身，在那漫天绚烂的烟花光影下，低下头，在张桂源的脸颊上轻轻落下了一个吻。

那个吻极轻，极柔，像是一片初冬的雪花落在了温热的炭火上，转瞬即逝，却带着神明独有的、清冷的梅香。

张桂源整个人瞬间僵在了原地。

他瞪大了眼睛，瞳孔剧烈地收缩了一下，仿佛连呼吸都在这一刻彻底停滞了。脸颊上被神明唇瓣触碰过的地方，仿佛被点燃了一簇火苗，那股滚烫的温度顺着肌肤，一路烧到了他的心底，烧得他整颗心脏都在胸腔里疯狂地撞击着，震耳欲聋。

张桂源的声音都在发颤，他呆呆地看着眼前近在咫尺的神明，大脑一片空白，连自己姓什么都快忘了。

王橹杰直起身，看着青年这副呆若木鸡的模样，忍不住低低地笑出了声。那笑声震动着胸腔，带着一种前所未有的、鲜活的温度。

他伸出手，用指腹轻轻摩挲了一下张桂源滚烫的脸颊，眼神深邃得仿佛能将人溺毙。

王橹杰的声音低沉而沙哑，在夜风中显得格外温柔。

张桂源猛地回过神来，脸颊瞬间红得像是熟透的苹果，连耳根都烧了起来。他一把抓住王橹杰停留在自己脸颊上的手，紧紧贴在自己的脸侧，眼睛亮得惊人，里面仿佛盛满了整片星河。

他结结巴巴地问，声音里带着一丝连自己都没察觉的期待与雀跃。

王橹杰看着他，眼底满是纵容。他反手将张桂源的手包裹在掌心，十指紧扣。

远处最后一朵烟花缓缓坠落，化作漫天流萤般的光点。张桂源紧紧握着王橹杰的手，感受着那份属于神明的、微凉却坚定的温度，嘴角怎么压都压不下去。

他拉着王橹杰往回走，脚步轻快得像是要飞起来，嘴里还哼着凡间不知名的小调。

王橹杰被他牵着，没有挣开，只是安静地跟在身后，目光落在青年被灯光勾勒出的侧影上，眼底是化不开的温柔。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