雪夜拥炉

太华殿外的雪，下得愈发大了。鹅毛般的飞雪在夜风中狂舞，将九重天上的琼楼玉宇都覆上了一层厚厚的白霜。然而，太华殿内却是另一番光景。

地龙烧得极旺，将满室的寒意彻底隔绝。案几上的红泥小火炉里，银丝炭明明灭灭，架在上面的陶壶正咕嘟咕嘟地冒着热气，煮着几颗饱满的红枣和枸杞，甜腻的香气在空气中弥漫开来。

张桂源正毫无形象地趴在铺着雪狐皮的软榻上，手里捧着一本不知从哪翻出来的上古话本，看得津津有味。

张桂源念得抑扬顿挫，念到精彩处，还忍不住拍案叫绝。

坐在不远处的王橹杰闻声，放下了手中的古籍，抬眸看了过来。他今日穿了一件极为柔软的月白常服，长发仅用一根木簪松松挽起，几缕碎发垂在耳侧，褪去了神尊的威压，整个人显得慵懒而随性。

王橹杰的语气淡淡的，但眼底却藏着一丝不易察觉的笑意。

张桂源放下话本，凑到王橹杰身边，理直气壮地说：

王橹杰被他这直白的话语逗得微微一怔，随即无奈地摇了摇头：

话虽如此，他却伸出手，拿起案几上的一块干果，递到了张桂源的嘴边。

张桂源毫不犹豫地张嘴咬住，嚼得嘎嘣脆，眼睛弯成了月牙：

王橹杰看着他满足的模样，目光不由自主地落在他因为咀嚼而微微鼓起的脸颊上。青年的眉眼生动鲜活，像是一团永不熄灭的火，将他这漫长而孤寂的岁月照得亮堂堂的。

王橹杰拿起一旁的瓷碗，盛了一碗热气腾腾的红枣枸杞汤，递给他。

张桂源接过碗，却没有喝，而是眼巴巴地看着王橹杰：

张桂源固执地将碗推回去，语气里带着几分撒娇的意味。

王橹杰看着他执拗的模样，心底泛起一阵柔软的涟漪。他叹了口气，接过碗，就着张桂源喝过的地方，轻轻抿了一口。

张桂源看着他唇边沾染的一点水渍，忽然觉得心跳得有些快。他凑上前，伸出手指，轻轻替王橹杰擦去唇边的水渍。

他小声说，声音里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

王橹杰任由他触碰着自己的唇，没有躲开。殿外风雪呼啸，殿内却暖得像凡间最寻常的春夜。两人就这么依偎在一起，有一搭没一搭地说着话。张桂源讲凡间的集市，讲他小时候偷吃邻居家糖葫芦被狗追的糗事；王橹杰则偶尔插几句话，讲上古时期的神兽，讲九重天上的流云变幻。

说到兴起处，张桂源忽然想起了什么，神秘兮兮地从怀里掏出一个东西。

他摊开手心，掌心里躺着一枚小巧的、用灵力凝结而成的红色珠子。珠子晶莹剔透，散发着温暖的光芒，像是一滴凝固的血。

张桂源献宝似的将珠子塞进王橹杰的手里。

王橹杰握着那枚尚带着青年体温的珠子，只觉得一股暖流顺着掌心，一直流淌到了心底。他看着张桂源那双亮晶晶的眼睛，忽然觉得，自己这颗沉寂了千万年的心，似乎也被这枚小小的珠子焐热了。

张桂源愣了一下，没想到王橹杰一眼就看穿了。他挠了挠头，有些不好意思地说：

王橹杰看着他，眼底的笑意渐渐散去，取而代之的是一抹深不见底的温柔与心疼。他将那枚暖灵珠小心翼翼地收进袖中，然后伸出手，将张桂源揽进了怀里。

张桂源浑身一僵，随即放松下来，顺从地靠在神明的肩头。王橹杰的下巴轻轻抵在他的发顶，鼻尖萦绕着青年身上淡淡的、属于凡间的烟火气息。他闭上眼睛，感受着怀里人平稳的呼吸和温热的心跳，只觉得这一刻，便是他此生最圆满的时光。

张桂源在他怀里闷闷地叫了一声。

王橹杰没有回答。他只是收紧了手臂，将怀里的人抱得更紧了一些。

殿外，风雪依旧凛冽，但太华殿内，却暖得像凡间最寻常的春夜。

不知过了多久，张桂源忽然从王橹杰的怀里抬起头。他眨了眨眼睛，像是想到了什么极其有趣的事情，嘴角勾起一抹狡黠的笑意。

王橹杰微微垂眸，看着青年近在咫尺的生动眉眼，语气平淡：

张桂源坐直了身子，从自己的储物袋里翻找了半天，最后掏出了一根极细的红绳。他熟练地将红绳的两端打了个结，套在双手的食指和小指上，然后双手一翻，红绳便在指尖绷出了一个复杂的菱形图案。

张桂源献宝似的将手里的红绳举到王橹杰面前，眼睛亮晶晶的。

王橹杰看着那根普通的红绳，又看了看张桂源满脸期待的模样。他微微挑眉，眼底闪过一丝无奈，却还是顺从地伸出了手。

张桂源欢呼一声，立刻将绷着红绳的双手递了过去。王橹杰伸出修长苍白的手指，指尖轻轻勾住红绳的中段，手腕灵巧地一挑、一勾、一绕。不过眨眼之间，原本在张桂源手里的菱形图案，便稳稳地转移到了神明的指尖，变成了一个更加精巧的“面条”形状。

张桂源惊讶地瞪大了眼睛，随即不服输地伸出手，指尖在红绳上翻飞。

两人就这样在温暖的炭火旁，一来一回地翻起了花绳。

红色的细线在两人交错的指尖穿梭，像是一条灵动的游龙。殿内安静极了，只有红绳摩擦时的细微声响，以及两人偶尔交汇的视线。

王橹杰的目光并没有完全落在红绳上。他看着张桂源因为专注而微微蹙起的眉头，看着青年因为思考下一步该怎么翻而微微抿起的唇角，只觉得心底某处最柔软的地方，被轻轻地触碰了一下。

张桂源猛地一翻，将红绳递了过去。

王橹杰不慌不忙地伸手去接，却在指尖即将触碰到红绳的瞬间，故意偏离了半寸。

张桂源手里的红绳瞬间散开，软绵绵地落在了他的腿上。

张桂源懊恼地抓了抓头发，像个泄了气的皮球。

王橹杰看着他这副模样，眼底的笑意再也藏不住了。他伸出手，轻轻弹了一下张桂源的额头：

张桂源捂着额头，气鼓鼓地瞪着他。

王橹杰慢条斯理地将红绳收回来，语气里带着一丝连他自己都没察觉的宠溺。

张桂源愣了一下，随即脸颊微微泛红。他咬了咬下唇，忽然凑上前，一把抓住了王橹杰拿着红绳的手。

他仰起头，直直地撞进王橹杰深邃的眼眸里，声音轻得像是一阵微风。

王橹杰没有抽回手。他任由张桂源握着自己的手，感受着青年掌心传来的温热。

他低下头，看着两人交叠在一起的手。那根红色的细线缠绕在两人的指尖，仿佛将他们的命运也紧紧地绑在了一起。

王橹杰轻声说道。

他反手将张桂源的手包裹在掌心，指尖轻轻摩挲着青年的手背。

王橹杰的声音低沉而温柔，像是一句跨越了千年的誓言

张桂源的心跳瞬间漏了一拍。

他看着眼前这个高高在上、却愿意为了他俯下身段的神明，只觉得眼眶微微发热。他用力地点了点头，反握紧了王橹杰的手。

殿外的风雪不知何时停了。

一轮皎洁的明月破开云层，将清冷的月光洒在太华殿的琉璃瓦上。

殿内，炭火依旧温暖。两人并肩坐在软榻上，指尖的红绳在月光下泛着淡淡的光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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