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晚风吹不散旧年 2

晚风吹不散旧年

滨河路的风,吹了一整夜。

天边从漆黑沉夜,慢慢熬成灰蒙蒙的鱼肚白。

街道上的霓虹逐一熄灭,车流稀疏,落叶被风卷着在空荡的路面打旋,像极了陆时衍此刻无处安放的心神。

他依旧站在昨晚相遇的栏杆旁,双脚僵硬,近乎麻木。

指尖残留的那一点微凉触感,是苏念的手腕,单薄、纤细,隔着一寸皮肤,却是隔了整整三年的山海。

三年前的除夕夜,她消失得干干净净。

拉黑、删除、失联。

没有争吵,没有哭闹,没有一句告别。

那时的陆时衍年轻气盛,骨子里带着天之骄子的傲慢。他以为苏念只是闹脾气,只是受了委屈,等他忙完手头一堆烂事,回头哄两句,她就会一如既往,软着眉眼重新奔向他。

从小到大,苏念从来都是这样。

永远迁就他,永远体谅他,永远把他放在第一位。

他习惯了她的温顺,习惯了她的偏爱,习惯了她永远在原地等他。

所以他理所当然地以为,她不会走。

可这一等,就是三年。

等他从混乱的家事、窒息的管束里挣脱出来,回头时,世间再无那个满眼是他的小姑娘。

助理的电话在清晨反复响起,屏幕亮了又暗,执着不休。

陆时衍垂眸,眼底是彻夜未眠的猩红与疲惫,声音沙哑得像是被砂石磨过:“全部推迟。”

“陆总,下午是和国企的战略合作签约,不能推……”

“我说,全部推迟。”

他打断,语气冷得没有一丝温度。

助理瞬间噤声,不敢多言。

旁人眼里杀伐果断、冷静自持、从无软肋的陆总,此刻站在凌晨的冷风里,狼狈得不像样子。

他抬手,轻轻覆在自己心口。

这里很疼。

不是尖锐的刺痛,是一种缓慢的、窒息的、密密麻麻的酸胀,一点点蚕食他的理智。

昨夜苏念的每一个字、每一个眼神,都在他脑海里反复回放。

陆先生,我们不熟。

我放弃你的时候,也是真的放下了。

那份爱,早在三年前的冬天,冻死了。

字字剜心,句句封喉。

他终于清晰地意识到——

苏念不是赌气离开,她是真的,彻底不爱他了。

……

清晨七点。

苏念回到自己的公寓。

一室一厅,干净、清冷,没有任何多余的烟火气。

这是她靠着自己的努力,在这座繁华城市扎根的小窝。三年来,她一步一步往上走,从自卑怯懦、小心翼翼看人脸色的小姑娘,活成了独立、清醒、不动声色的大人。

她脱了外套,随手挂在玄关衣架,赤脚踩在微凉的地板上。

窗外晨光柔和,落在整洁的茶几和书架上。

书架最顶层,压着一个落了薄灰的铁盒子。

里面装着她整个青春所有和陆时衍有关的东西。

高中的纸条、攒了很久没送出去的礼物、情侣钥匙扣、过期的电影票根、还有那张被她捏得褶皱不堪、却始终舍不得扔掉的旧机票。

那是当年她攒了两个月生活费,买的去找他的机票。

最后,没去成。

也幸好,没去成。

否则,她大概会狼狈地站在他的城市,亲眼看着他和别人并肩看烟花,把自己最后的尊严碾碎殆尽。

苏念抬眼望着那个盒子,眼神平静无波。

曾经,这是她藏在心底最珍贵的宝藏,是她熬不下去时唯一的念想。

现在,只是一堆无关紧要的旧物。

她没有打开,没有翻看,没有怀念。

爱过是真的,痛过是真的,可放下,也是千真万确。

手机弹出闺蜜林溪的消息,一连串好奇的追问。

【昨晚那个男人到底是谁啊?气场绝了,长得还帅,你俩对视那一下,我都感觉空气不对了!】

【看着不像普通旧同学,你老实交代,是不是你以前那个白月光?】

苏念指尖停顿片刻,缓缓打字。

【是。但早就过去了。】

【溪溪,我看见他,已经没有任何感觉了。】

真的没有。

重逢那一刻,没有心跳加速,没有酸涩委屈,没有旧情翻涌。

只剩一种尘埃落定的释然。

林溪沉默了很久,发来一句。

【念念,你当年真的太苦了。还好你走出来了。】

是啊,太苦了。

只是这份苦,早已结痂,再也伤不到她分毫。

……1

段评

陆总这是追妻火葬场了

一周转瞬即逝。

城中顶级酒店,年度行业高端酒会。

名流汇聚,灯火璀璨。水晶灯折射出细碎的光,落在衣香鬓影之间,谈笑风生,觥筹交错。

苏念跟随公司领导出席参会。

一身简约黑色长裙,长发挽起,露出纤细白皙的脖颈,妆容干净清透,气质沉静温柔。

三年职场淬炼,褪去青涩稚嫩,如今的她从容、大方、进退有度,是业内年轻一辈里最亮眼的新人。

不少人悄悄打量她,低声夸赞她的气质与能力。

她始终淡然自若,端着一杯温水,安静站在宴会厅角落,不攀附、不刻意、不逢迎。

她早已学会,不用靠任何人发光,自己就可以温暖自己。

直到全场的喧嚣,在某一刻骤然低了几分。

门口传来一阵轻微骚动。

陆时衍来了。

他是这场酒会最大的投资方,是整场晚宴最顶端的存在。

黑色手工高定西装,身姿挺拔,肩线凌厉。眉眼深邃,气质冷矜,周身带着生人勿近的强大气场。

数年光阴,让曾经张扬桀骜的少年,变成了沉稳深沉、手握资本、翻云覆雨的男人。

所有人主动退让、问好、示好。

可他目光从未在任何人身上停留半秒。

那双深邃漆黑的眼眸,穿透层层叠叠的人群,跨越整座喧闹的宴会厅,精准、执拗、滚烫地落在角落的苏念身上。

一瞬不移。

周遭所有的浮华热闹,在他眼里尽数褪色。

全世界,只剩下她一个人。

在场所有人都察觉到不对劲。

素来冷漠寡情、从不关注任何女性的陆总,今晚的目光,太过直白,太过专注,太过汹涌。

带着压抑了无数日夜的执念与滚烫。

苏念微微抬眼,视线轻轻与他相撞。

没有闪躲,没有慌乱。

平静、淡然、不起波澜。

仅仅一秒,她便收回目光,继续听身边前辈说话,仿佛他只是一个无关紧要的陌生人。

就是这一眼的淡漠,让陆时衍胸腔骤然紧缩,疼得他几乎无法呼吸。

三年前,这个女孩看他的眼神,是漫天星光,是满心欢喜,是藏不住的爱慕与依赖。

如今,只剩漠然。

陆时衍不顾全场目光,拨开层层人群,一步步朝她走去。

步伐不快,却每一步都沉重无比,像是踩在自己破碎的心上。

周遭的议论声、探究声、好奇声,密密麻麻响起。

“那是陆时衍?他怎么走过去了?”

“那个女生到底是谁?能让陆总亲自上前?”

“从没见过陆总对谁这么上心……”

所有目光聚焦在两人身上。

万众瞩目之下,陆时衍停在苏念面前。

他微微俯身,压低嗓音,声音带着只有两人能听见的沙哑与克制:“好久不见,念念。”

这一声念念,温柔缱绻,藏着三年不敢言说的思念与悔恨。

苏念礼貌抬眸,唇角噙着恰到好处的浅淡笑意,疏离又客气:“陆总。”

陆总。

硬生生的距离,冰冷的称谓,将他们七年的情分,彻底隔绝。

陆时衍眼底的光,瞬间暗了大半。

“能不能,借一步说话?”他克制着翻涌的情绪,尽量让自己语气平和,“就几分钟,不耽误你工作。”

苏念微微迟疑。

她本想拒绝。

可看着他眼底压不住的疲惫、憔悴与隐忍,终究还是点了头。

“可以。”

两人并肩走向露天观景露台。

一离开喧闹人群,喧嚣尽数隔绝,晚风扑面而来,和那晚滨河路的风一模一样,微凉刺骨。

露台很大,灯火遥遥,整座城市的繁华尽收眼底。

安静得只剩下两人浅浅的呼吸声。

陆时衍站在晚风里,沉默良久,才缓缓开口,一字一句,无比郑重。

“那天滨河路,我没有来得及和你说清楚所有事。今天,我想完整告诉你一切。”

他语速很慢,带着沉淀三年的疲惫与愧疚。

“三年前那张合照,不是我自愿的。是我奶奶重病卧床,唯一的心愿就是看我定亲安家。家里强行安排的相亲,逼着我合影敷衍长辈。我从头到尾,没有和那个女生有过半分牵扯,没有联系方式,没有后续,甚至私下从未说过一句话。”

“那条朋友圈,我编辑完第一时间就设置了全部屏蔽。是系统bug,唯独漏掉了你。”

“除夕夜那晚,我家里彻底闹翻,父亲收走了我所有手机和证件,把我锁在家里反省。我整整失联二十四个小时,没有任何对外联系的机会。”

“等我拿到手机的时候,已经是大年初一凌晨。”

他喉结剧烈滚动,眼底泛红,声音微微发颤。

“我点开对话框,红色感叹号。拉黑。删除。所有联系方式全无。”

“我疯了一样找你。找遍了你所有亲戚家、所有同学、所有你可能去的城市。我去了你学校、我们以前走过的每一条路、你最爱去的奶茶店、滨河路……”

“整整三年。”

“我没有一天停止过找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