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思

查理九世之灭亡

十年空约,六人沉思(心理独白·下篇)

(尧婷婷 · 虎鲨 · 扶幽 深夜全员碎感)

秘密基地里的空气仿佛凝固住了,窗外的夜色越来越深重,路灯的微光透过玻璃窗斜斜切进来,在地板上投下一块块残缺的光斑。墨多多离开之后,那道黑色外套的背影早已消融在街道尽头,可他残留在这里的压迫感,依旧沉甸甸笼罩着整间小屋。

唐晓翼背靠墙壁一言不发,查理伫立窗边,洛基安静地站在一旁,三个人各怀心事。而婷婷、虎鲨、扶幽,这三个和墨多多一同长大,从小学时代就并肩冒险的伙伴,内心翻涌的情绪,又是另一番截然不同的模样。

【尧婷婷 · 温柔的期盼,缓缓碎裂】

尧婷婷缓缓坐在木椅上,双手捂住脸庞,温热的泪水悄无声息从指缝之间渗出来,她没有失声痛哭,只是安静地落泪。

从小到大,她一直都是团队里面最细腻、最体贴的那一个。

DODO冒险队刚刚组建的时候,墨多多还是一个遇事容易慌张,脑子里装满奇奇怪怪问题的小男孩。每一次冒险,多多害怕得浑身发抖,却依旧咬着牙不肯退缩;遇到难题的时候,他会慌慌张张扭头看向婷婷,希望她能够给出一点提示;成功脱险之后,他又会兴高采烈,滔滔不绝地跟所有人分享自己天马行空的想法。

婷婷见证了墨多多全部的成长。

看着那个胆小怯懦的小男孩,一点点鼓起勇气,学着承担责任,学着保护身边的伙伴。在无数次生死险境之中,他们彼此扶持,彼此安慰。曾经很多次,在秘境幽暗的通道里,多多紧张得手心全是冷汗,会悄悄往婷婷的身边靠一靠;而婷婷也总会轻声安抚他,告诉他不要害怕,大家都会在一起。

在婷婷的内心深处,墨多多不仅仅只是冒险队的队友,更像是一同长大的弟弟。

这十年之间,婷婷从未放下过墨多多。

她投身秘境档案整理工作,一方面是想要帮助更多深陷险境的探险者,另一方面,心底始终藏着一份隐秘的奢望。她无数次翻阅各地秘境遗留下来的卷宗、幸存者的口述记录,疯狂搜寻一切和烬羽幽墟、和黑雾力量相关的蛛丝马迹,奢望可以在某一页文字之中,寻找到关于墨多多活着的线索。

无数个安静的深夜,办公室只剩下她一个人,台灯亮着柔和的光,桌子上摊开厚厚的旧档案。她会出神地想起少年时代,秘密基地里热热闹闹的画面。

她在脑海之中,一遍又一遍预演十年之约重逢的场景。

她想象过许许多多版本。

她想过,墨多多身受重伤,满身伤痕归来,压抑许久的情绪彻底崩溃,当着所有人的面痛哭一场,把十年之中所有的委屈、恐惧、苦难全部倾诉出来,大家围在他身边,好好地拥抱他,安慰他,一点点抚平他身上的伤口。

她也想过,多多历经磨难之后变得沉稳内敛,话比从前少很多,但是眼底的温度还在。他会笑着和大家打招呼,虽然历经世事沧桑,但是内心依旧保留着少年时代的柔软,大家坐在一起,翻看旧照片,慢慢讲述分开之后各自的生活,过去的羁绊依旧完好无损。

哪怕她也曾做过最坏的打算——十年过去,多多早已永远留在烬羽幽墟的废墟之下,赴约之日,只有他们五个人守在这里,空等一场。

可婷婷唯独没有设想过今晚发生的一切。

他活着,实实在在站在了大家面前,准时赴约,没有失约。

但是他把自己的心完完全全封闭起来,一层厚厚的寒冰裹住灵魂,没有喜悦,没有悲伤,没有怀念。

自己双手捧着温水递过去,那一杯温热的水,代表的是她心底最朴素的善意与心疼,仅仅只是希望能够给他一丝暖意。可是墨多多只是微微摇头,连伸手触碰一下都不愿意。

那句颤抖着问出口的话:以后我们还能不能再见到你,能不能留下联系方式。

婷婷抱着最后一丝微弱的火苗。

她心里想,就算他现在内心冰封,不愿意诉说过往,只要还能够保留一条联系的纽带,一切就还有希望。时间可以慢慢消融坚冰,未来或许有某一天,他愿意卸下身上重重的铠甲,重新向伙伴们敞开内心。

然而墨多多什么回答都没有给予。

沉默,长久的沉默,随后径直推门离去,自始至终没有回头。

那一瞬间,婷婷心里燃烧了整整十年的火苗,被一盆冰水,彻彻底底浇灭大半。

悲伤之余,她的心底还盘旋着一种很深很深的无力感。

唐晓翼能够看懂他灵魂之下深藏的伤痛,查理能够看透秘境力量带来的精神创伤,洛基依靠狼族本能感知到他灵魂内部密密麻麻的旧伤疤。

可是婷婷做不到。

她是普通人,没有古老种族的感知能力,没有无数生死冒险沉淀出来的通透,她仅仅只是一个普通人。

她只能看见表象:眼前的墨多多冷漠、疏离,对过往的一切毫不在意。

她想要伸出手去拥抱他,想要给予温暖,想要抚平伤口,但是那一道无形的高墙横亘在中间,无论她如何努力往前,都触碰不到对方分毫。

她甚至不知道,自己的关心,对于如今的墨多多而言,到底是一份慰藉,还是一种打扰,一重负担。

无数念头在婷婷的脑海之中翻涌。

会不会是我们这一群人,对他而言已经属于痛苦的回忆?只要看见我们,就会勾起烬羽幽墟之中那些地狱一般的记忆?

是不是我们坚持守着十年之约这件事,本身就是一种一厢情愿?我们沉浸在自己“不离不弃等候伙伴”的自我感动里面,却从来没有考虑过,墨多多本人,究竟想不想要再次与我们相见。

一想到这里,婷婷的心脏就一阵抽痛。

过去十年,所有人都活在思念与煎熬当中。

可这份沉甸甸的思念,这份坚守十年的约定,会不会对于历经炼狱的多多来说,只是一份沉重的枷锁。

她无声地落泪,不是怨恨墨多多的冷漠,一丝一毫的怨恨都不存在。

更多的,是心疼,是遗憾,是深深的无可奈何。

少年时代那个会慌张提问,眼睛亮晶晶的男孩子,实实在在地消失了。

就算肉身站在眼前,也再也找不回来了。

以后就算机缘巧合再度相逢,自己又该以什么样的姿态面对他?

是继续主动上前嘘寒问暖,招致他更加刻意的回避;还是远远地站在一旁,当做陌生人一样擦肩而过?

婷婷没有答案。

心底一片茫然。

她慢慢擦干脸颊的泪水,抬起头,望向墙上钉着的DODO冒险队队徽。

徽章依旧鲜亮,可属于DODO冒险队完整的时代,好像就在今晚,悄然落幕。

【虎鲨 · 炽热直白的心,撞在冰墙之上】

虎鲨站在原地,他重重一拳轻轻砸在墙壁上,闷闷的一声响动,拳头没有用全力,他舍不得破坏这间装满回忆的秘密基地。

眼眶通红,胸腔里面堵得满满当当,一大团情绪憋在心口,吐不出来,咽不下去。

虎鲨的心思,向来直来直去。

小时候的他,脾气火爆,嗓门很大,喜欢逞强,爱欺负同学,是班里的小霸王。是DODO冒险队,是墨多多、婷婷、扶幽这群伙伴,一点点改变了他。一次次秘境冒险之中,墨多多虽然胆子不大,却总是有一股不服输的韧劲,很多次,在最危险的关头,多多甚至会站出来保护虎鲨。

在虎鲨的心里面,墨多多就是自己最好的兄弟。

兄弟之间,不需要拐弯抹角,有开心的事情一起分享,遇到危险并肩往前冲,受了委屈可以互相倾诉。

少年时代冒险结束之后,回到秘密基地,虎鲨总会拎来一大袋子零食,大家围坐在木桌旁边,吵吵闹闹,大口吃东西,肆无忌惮地开玩笑。

十年以来,虎鲨从来没有办法真正接受“墨多多已经不在”这个猜想。

很多人以为时间可以冲淡一切,可是对于虎鲨而言,时间越久,心里那一块空缺的位置,反而越发清晰。

这些年,他依旧保持着一个习惯,每次路过超市,还会下意识顺手买下当年多多最喜欢的薯片口味。买回来之后,才猛然反应过来,那个人已经不在身边,于是一大包零食,就被默默搁置。

十年之约一天天临近,虎鲨的内心是雀跃的,他发自内心地笃定,等到约定的那一天,多多一定会回来。他无数次在心里面设想,等到重逢的时候,自己要大步上前,狠狠给多多一个结实的拥抱,拍一拍他的肩膀,跟他吐槽这十年发生的各种趣事,把一大堆零食塞到他手里。

他预想过,多多也许会变得沉默,也许会变得成熟,吃了很多苦头,但是兄弟之间的情谊,绝对不会消散。

可今晚亲眼见到墨多多,虎鲨满腔滚烫的热情,迎面撞上了一堵万年不化的冰墙。

他想要上前拥抱,双手悬在半空,硬生生停住,被对方周身那层生人勿近的气场阻拦,不敢靠近半步。

他把当年多多爱吃的薯片推过去,想要唤醒旧日的回忆,多多只是淡淡瞥了包装袋一眼,没有任何反应。

最后他忍不住低声质问,一句“我们是伙伴啊”,几乎是吼出来的。

但是墨多多只是低声重复了一遍“伙伴”两个字,脸上毫无波澜,既不承认,也不否认。

那一刻虎鲨心里五味杂陈。

最开始一瞬间,心底窜上来一股委屈,甚至有一丝难以抑制的火气。

我们整整十年时时刻刻惦记着你,所有人担惊受怕,四处寻找,为你辗转难眠,坚守这个虚无缥缈的约定。

结果等到相见,你对我们冷淡得如同路人。

难道过去那么多次出生入死,那么多嬉笑打闹,全部都不算数了吗?

但是这股火气,仅仅只在心底停留短短片刻,很快就消散掉了。

看着墨多多那双古井无波,没有一丝光亮的眼睛,虎鲨心里的怒火,全部转化成沉甸甸的心疼。

虎鲨虽然大大咧咧,但是经历无数生死冒险,他也懂得一件事情:一个人如果不是承受了常人根本想象不到的苦难,绝对不可能变成这副模样。

如果内心没有受过重创,谁愿意主动把自己与世隔绝,把所有老朋友全部推开,独自一人活在无边的寒冷之中。

一想到墨多多这整整十年,孤身一人漂泊在黑暗危险的秘境里面,没有兄弟,没有伙伴,受了伤只能自己硬扛,遇到恐惧也没有人可以依靠,什么苦楚都只能够一个人默默咽下。

虎鲨的喉咙一阵阵发紧,鼻尖发酸。

他无比想要替多多分担那些痛苦,想要站出来保护他,像从前冒险队一起行动的时候那样。

但是现在,他连靠近对方都做不到。

他有力气,有胆量,敢直面怪物,敢直面凶险的秘境,可是面对这样一个将自我彻底冰封的人,自己一身力量,完全无处施展。

他不知道自己究竟还能做些什么。

强行把他拉回来吗?强行跟他讲过去的往事?强行把零食塞给他?

虎鲨内心清楚,这些举动只会引起多多更深的排斥。

虎鲨从来都不擅长思考这么复杂纠结的心事。

从前遇到问题,直接动手、直接行动就可以解决。

但是今晚,他第一次体会到深深的无力。

他站在秘密基地之中,环顾四周熟悉的一切。

木桌,旧照片,队徽,过期的水果硬糖。

所有东西全都完好无损,唯独曾经和自己一起在这里嬉笑打闹的兄弟,灵魂已经远去。

虎鲨紧紧攥着拳头,指甲几乎嵌进掌心。

他心里暗暗下定一个主意。

以后,如果偶然遇见墨多多,自己不会再贸然上前打扰,不会再强行跟他提起过往。

但是只要多多一旦遇上危险,无论相隔多远,无论对方愿不愿意接受,自己一定会第一时间冲过去保护他。

就算他不把我们当做伙伴,我依旧认这个兄弟。

【扶幽 · 敏感细腻,藏在仪器背后的悲伤】

扶幽抱着怀里那台还没有关机的能量探测仪器,指尖轻轻摩挲仪器冰凉的外壳。

屏幕上面,代表墨多多灵魂波动的光点,已经彻底消失,只剩下一片安静的蓝光。

年少的时候,扶幽说话总是磕磕绊绊,性格内向腼腆,大多数时候,他都安静地站在队伍后方,摆弄自己各种各样的小发明。

每一回冒险,多多总是十分包容他。就算扶幽的新道具偶尔失灵搞砸事情,墨多多也不会嘲笑他,而是耐心等待,鼓励扶幽继续尝试,还会十分好奇地追问道具的原理,眼神之中满是真诚的赞叹。

扶幽一直记得这些细碎温暖的片段。

墨多多失踪之后的这十年,扶幽几乎把自己所有的精力,全部投入到机械和探测装置的研发之中。

他一遍一遍改造、迭代这台灵魂能量探测仪。最开始的初代机器十分粗糙,误差巨大,他不眠不休,无数次调试电路,改写程序,反复优化算法。

支撑他日复一日埋头钻研的原动力,就是心底一个执念。

希望有朝一日,这台仪器可以感知到墨多多身上独属于烬羽幽墟残留的灵魂波动,能够第一时间定位多多的位置,让大家可以找到他。

十年光阴,无数个夜晚,实验室只有他一个人,灯光长明,零件散落一桌。

他无数次幻想,仪器“嘀嘀嘀”发出响亮的警报,屏幕之上捕捉到那一道心心念念的信号。

今天傍晚六点,警报真的响起来了。

屏幕白光爆发,外壳嗡嗡震颤,能量曲线剧烈起伏。

那一刻,扶幽的心脏几乎跳到嗓子眼,长久以来的心愿仿佛终于实现。

可后续发生的一切,狠狠击碎了他的幻想。

他亲眼看着归来的墨多多,周身灵魂能量曲线,变成一条平直冰冷的直线。

就算内心有再汹涌的情绪,灵魂波动也没有一丝起伏。

扶幽很懂这套仪器,无数次做过对比实验。

就算是一个人刻意伪装平静,表面不动声色,只要心底存在悲伤、激动、愤怒、怀念,灵魂能量曲线一定会产生高低起伏。

唯有灵魂本身已经麻木死寂,曲线才会平直如冰。

当他鼓起勇气,轻声和多多说,自己保存了全部冒险记录与老照片,可以拷贝给他的时候,墨多多完全无视了这句话,没有半点反应。

那一刻,扶幽的心一点点往下沉。

那些照片,那些文档,记录着他们少年时代全部闪闪发光的回忆。

对于扶幽而言,这些资料无比珍贵,是他小心翼翼珍藏十年的宝藏。

他原本天真地以为,这些东西,同样能够触动多多,能够唤醒他心底封存的记忆。

可如今才明白,对于现在的墨多多,这些回忆或许已经没有任何意义。

扶幽的性格天生敏感,习惯观察旁人细微的神态变化。

今天晚上短短两个小时,他把一切细节尽收眼底。

多多看向旧物时,眼神毫无怀念;婷婷递水,他轻轻摇头拒绝;唐晓翼和他谈起多年寻找,他只轻飘飘一句“是吗”。

扶幽内心充满愧疚。

他有时候会忍不住胡思乱想。

当年,如果我的探测装置能够再完善一点,如果当年在烬羽幽墟,我手里的道具可以起到作用,是不是就可以阻止悲剧,多多就不会孤身消失,不用承受十年地狱一般的苦难。

理性上扶幽清楚,当年的灾难太过强大,凭借他的小道具根本无力逆转局面。

但是感性之中,这份自责,始终萦绕心底,挥之不去。

同时扶幽又感到一种很深的惶恐。

他是科学家,习惯于依靠数据、依靠客观事实去看待一切事物。

可是今天见到的墨多多,已经超出了他以往所有认知。

一个活生生的人,能够准时赴约,认得每一位旧友,逻辑思维清晰,行动理智,可是灵魂情绪近乎归零。

他分不清,到底是秘境之中某种黑暗力量,实实在在改造了多多的灵魂;还是十年无尽的痛苦,纯粹依靠精神,把活生生的少年自我扼杀。

以后如果再次相遇,自己该怎么做?

要不要继续改良仪器,尝试用技术手段,探测、甚至修复他灵魂内部的创伤?

但是下一秒扶幽又自我否定。

这样做,是不是相当于强行窥探多多内心最深、最隐秘的伤疤?这是多多本人想要的吗?

如果他一心想要逃离过去,自己拿着仪器不断去解析他的灵魂,这何尝不是一种冒犯。

仪器可以捕捉灵魂的信号,可是机器永远没有办法,融化一个人心里厚厚的坚冰。

扶幽低头,望着屏幕上面空空荡荡的蓝色画面。

十年辛苦打磨出来的机器,成功捕捉到了目标。

却什么都拯救不了。

他安静地抱紧怀中的仪器,长长的睫毛垂落,遮住眼底翻涌的悲伤与迷茫。

少年时代的DODO冒险队,那个吵吵闹闹,问题多多,发明家扶幽,班长婷婷,大力士虎鲨的时代,随着今晚墨多多转身离去的背影,悄无声息落幕于此。

秘密基地之中一片安静,六个人各怀心事,没有人开口说话。

晚风穿过窗户缝隙吹进来,哗哗翻动桌面上那本陈旧的冒险笔记,一页一页,都是属于早已远去的少年时光。

(下篇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