花城刑侦大队的日常,基本等于大型迷惑行为现场。
别的分局办案,熬夜蹲点、排查线索、审讯攻坚,主打一个惊心动魄、身心俱疲。
唯独他们队,每天上班第一件事:接收各路老板的焦虑式诉苦,沉浸式围观有钱人的痛苦。
自从二次集体报警后,来警局的商户直接翻倍,甚至衍生出了专属“暴富后遗症”,症状千奇百怪,唯独共同点一致:钱越赚越多,人越来越疯。
这天一早,刑侦大厅又准时坐满了人,画风诡异到路过的巡警都忍不住探头观望。
最先开口的还是煎饼大爷,如今已然是整条巷的顶流网红,可整个人肉眼可见憔悴,眼底乌青比熬夜办案的警员还重。
大爷手里攥着叠得整整齐齐的现金,一脸悲壮,活像要上交赃款:“警察同志,我求求你们管管吧!我现在出摊跟走红毯一样,全程录像、全程排队,我连偷懒歇一分钟都不敢!”
赵小乐拿着笔录本,已经练就了面无表情听离谱故事的本事,轻声问道:“生意火爆不好吗?收入翻了十几倍,怎么还睡不着?”
“好啥啊!这根本不是我的生意!”大爷欲哭无泪,疯狂吐槽,“以前我摊煎饼,葱花多放少放、火候大小全凭心情,偶尔煎糊两个饼也没人计较,老顾客都熟!现在倒好,那位神人给我定了一套‘标准化流水线’!”
“面糊克重精确到小数点后一位,油温固定一百八十度,薄脆厚度必须均匀,甚至每一张煎饼的折痕都要一模一样!我但凡手速慢一秒、葱花撒偏一点,第二天出摊味道就差点意思,顾客立马说‘今天口感不对’!”
“我现在摊煎饼根本不是做生意,是高强度复刻标准答案!一天站八个小时,神经绷得比琴弦还紧,再干下去我高低得得强迫症!”
一旁刚做完笔录的美甲店老板娘疯狂点头附和,一脸共情的崩溃。
“大爷这算啥,我才是真的进退两难。”
老板娘掏出手机,点开店铺后台,密密麻麻的预约订单直接刷屏,差评率百分之百为零,全五星好评,高端客单直接拉满。
“我以前就是小本生意,做个纯色、修个手,赚点零花钱。现在好了,店里全是私人定制高端美甲款式,款式新颖到我自己都不会做!每天到店就是照着匿名好心人提前存好的教程复刻,一步都不敢错!”
“更吓人的是账目,我以前做账马马虎虎,现在每天营收、支出、利润,分毫不差自动对账,连几毛钱的甲油损耗都算得清清楚楚。我现在看着店里的一切,都觉得自己是个打工的傀儡,这家店根本不属于我!”
旁边的水果店老板、小卖部老板纷纷接力吐槽,控诉这场离谱的“幸福灾难”。
水果店老板原本只会基础保鲜,如今店里水果日日新鲜、摆盘精致、进货渠道优质,日营收暴涨,可他全程摸不清门道,每天只能被动守着爆火的店铺;
社区小卖部更夸张,匿名人事先帮他筛选了爆款零食、调整了货架布局、优化了进货配比,冷门货全清、热销货摆满,原本濒临亏本的小店,现在日均流水顶过去半个月,可老板每天站在店里,浑身不自在,连收钱都觉得心慌。
大厅里一片哀嚎,全员吐槽暴富的痛苦,场面滑稽又诡异。
几个年轻警员靠在工位上,憋笑憋得肩膀发抖,私下小声唠嗑。
“我算是开眼了,这辈子第一次见一群有钱人排队哭穷求破案。”
“别人暴富买车买房,他们暴富失眠焦虑,果然天下万物,守恒定律,得到捷径必背负代价。”
“说真的,换我我也慌,平白无故人生开挂,全程被人拿捏短板,细思极恐啊!”
赵小乐一边认真记录所有人的症状,一边忍不住感慨:“以前我以为天降横财是顶级幸运,现在才知道,不属于自己的好运,比烂运气更磨人。”
一直沉默旁听的陈峰,指尖轻轻敲击桌面,目光扫过所有笔录内容,冷静开口。
“这不是磨人,是精准心理施压。”
“普通人的财富、能力、格局,都是循序渐进积累的。强行拔高维度,人的心态、能力、认知跟不上,就会产生强烈的失控感、焦虑感、匮乏感。”
“幕后者每天微调优化,不是锦上添花,是持续驯化。让受害者习惯高收入、高热度、高期待,彻底适应这份不属于自己的繁华,依赖这份虚假的巅峰。”
赵小乐瞬间通透:“所以他在等,等所有人彻底沉迷,彻底离不开!”
“对。”陈峰点头,语气冷沉,“温水煮青蛙,先让你贪恋极致的美好,再精准收网,一击致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