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台的风还在呼啸。
丁程鑫没有立刻合上登记册转身离开。他看着马嘉祺,目光里带着一种不动声色的笃定。
马嘉祺心底那点慌乱被不断放大。
平时太习惯别人的定式思维了,今天好像有点完蛋
别人看到他这个姿势、这副模样、这片天台,都会给他定罪,然后远远避开,最后添上一句果然如此的嘲讽。
这可是他用了很久的保护壳,百试百灵。
可此刻,丁程鑫好像不吃这一套。
他在认认真真的打量。
马嘉祺咬着嘴唇想把糖棍藏起来,身体也悄悄站直,想用冷漠逼退对方的目光。
他讨厌被人窥探,更讨厌被人拆穿。
这身皮囊是他最后的安稳,他用了这么久,绝不希望在任何人面前碎裂。
丁程鑫往前走了一步,红袖章在风里轻轻晃动,干净得像是不染尘埃,一句陈述在风中响起。
“没有烟味。”
马嘉祺听到这四个字,脸上依旧是那副淡漠疏离的模样。
但是他被看穿了。
那么容易,那么轻松。
他藏了那么久的小把戏,在眼前这个人眼里,变得一览无余。
丁程鑫看着冷漠的马嘉祺又轻轻开口:
“你嘴里的是薄荷糖。”
马嘉祺沉默着, 他真不知道该说什么了。
否认过于刻意,反倒会欲盖弥彰;可承认又太过狼狈了。
从前所有人都信的东西偏偏这个只和他见过两面的人一眼就看透了。
丁程鑫看着他不再追问,他不想让他太难堪。
他看向手里的登记册,在空白处写道:
“私自逗留天台。”
规矩是规矩,不会因为真相就破例。
他又冲马嘉祺抬了抬下巴,补了一句:2
这互动也太戳人了吧
“吃糖不用装。”
马嘉祺心头猛地一震。
活了这么多年,还真没有人会认认真真拆穿他的假装,还告诉他——不用装。
之前可没人在意他。
可两次相遇,第一次是闯他的边界;第二次是破他的伪装。
马嘉祺漆黑的瞳孔里,再也维持不住全然的漠然。
眼底翻涌着一点慌乱和厌烦,还有一丝连他自己都没察觉的无措。他盯着丁程鑫的眼睛,看着对方一丝不苟的校服,看着对方臂上端正的袖章。
这个人活温柔、坦荡、热烈,还拥有着阳光明媚的青春。然后还又一次次闯进他安稳的世界,把他的安稳拆的干干净净,上辈子是哈士奇?
风再次吹过,拂开马嘉祺额前的碎发,露出完整的眉眼。
他将那根细长的薄荷糖棍轻轻吐出来,捏在手里。
透明的糖棍沾着一点湿润,还残留着淡淡的薄荷味儿,那股清甜和他满身的痞气格格不入。
假象彻底破碎。
马嘉祺喉结滚动了一下,咽下嘴里没化干净的甜味,他没说话,只是盯着他的糖,耳根的红色渐渐蔓延开来,从皮肤染到脖颈。
少年一身坚硬的铠甲,在这一刻,被咬开了一道缝隙。
丁程鑫很有分寸地移开了目光,不再打量他的窘迫。他合上值周登记册,将黑色水笔放进口袋里。
“天台风大,注意安全,下次不要私自上来了。”
没有教训他,而是朋友间的提醒。
说完转身准备离开。
刚迈出一步,身后忽然传来一道低沉沙哑、带着一点儿别扭的青年音。
很轻,被风揉得软软的,是马嘉祺第一次主动对他说除了名字以外的话。
“你不怕我?”
所有人都怕。怕他的传闻,怕他的气场,怕他这副浑身是刺的模样。
丁程鑫回头看向马嘉祺。
他看着那个指尖捏着棒棒糖、浑身伪装破碎的少年,轻轻摇了摇头,语气笃定又带着一丝暖意:
“你没什么好怕的。”
你不是顽劣的混混,不是怪癖的异类,你只是一个习惯独处、假装锋利的普通高三少年而已。
风掠过天台,裹挟着这句温柔的话,轻轻落在马嘉祺心底荒芜的角落。
荒芜已久的冻土,悄然落下第一缕温柔的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