郝思葭今天化了淡妆,眼皮上扫了一层很浅的粉,嘴唇涂了透明的唇釉。
空气里飘着郝思葭身上的香水味,薄荷的,很清凉,带着一点锋利的甜。
蒋拓低头看着她,呼吸压得很浅,像怕呼出来的气吹乱她额前的碎发。
她伸手捏住他校服下摆,往上撩了一截,露出腹部那一片叠着旧伤的皮肤。
淤青从肋下蔓延到肚脐周围,惨不忍睹。
“今天也要吗?”

他的声音很轻,带着小心翼翼的试探。
郝思葭点了点头。
她的长美甲在他腹部那片最深的淤青上划了一下,力道不重。

“不是说愿意为我做任何事吗?”
她说,声音平平的。

“蒋拓要说到做到。”
他绷紧身体,闭上眼睛,双手紧紧捏着衣角,像掀起裙摆似的,虔诚地等待着。
因为知道接下来会怎样而提前做好了准备,但那种准备从来不管用,每一次都像第一次那么痛。
他知道有多痛,而痛又有多彻底,才会在恐惧的同时渴望。
她那只看起来柔若无骨的手,在攥紧后用力砸进他的腹腔,每一次都会带来不小的冲击力,让他连站直的力气都没有。
然后她握成了拳。
毫无预兆的。第一下落在他肚脐正上方,蒋拓的腰弯了一下,喉咙里挤出一声闷闷的“嗯”。
第二下落偏左的位置,力道比第一下更重一些,他感觉到自己的胃被撞得晃了一下,酸涩的东西从底部翻涌上来。
第三下落在正中间,郝思葭的手腕转动了一下,像是要让拳面更紧密地嵌进柔软的腹部。
蒋拓的身体靠在墙上,后背紧贴着粗糙的砖面。他的呼吸开始断成碎片,每一次挨拳都会从喉间里泄出一声压抑的气音。
郝思葭用突起的指骨压扁了他的小腹,顶住那块旧淤青,隔着皮肤和他的肠子亲密接触。
她打圈碾踩着那些鲜活的脏器,像是要把它们搅乱了重新排列。蒋拓被她摁得几乎无法呼吸,他大喘着气,整个人贴着墙壁慢慢往下滑。
“嗯,嗯…啊……”

蒋拓被拳打到浑身颤抖起来。他的身体逐渐贴着墙壁下滑,勉强维持着站立,腿根在抖,膝盖抵在墙上借力。
他低下头,终于忍不住干呕了一下,胃里的酸水翻上来烧到喉咙口,他的小腹也在颤抖,一抽一抽的,像在哭泣似的,以一种扭曲的姿势蜷缩在郝思葭瘦小的肩膀前。

“这就不行了?”
郝思葭看着他,笑起来。
但她没有停下来,用软软的小手帮他按摩了几下腹部,力道很轻,指尖在他发烫的皮肤上画着圈。
蒋拓喘息着缓神,整个人弯着腰,额头快抵到她的肩膀了。
郝思葭最后一次握紧了拳。狠狠击打在肋骨下方翻滚着的柔软皮肉上,拳头没入他的腹腔,陷进去一小截。
之后并未离开,而是顶住那片已经被打得发麻的皮肤,向上压去,再下压,把所有的痛苦封锁回他的身体里。
蒋拓脱力地跪了下来,膝盖砸在地面上。
他双手撑着地面,低着头,呕了一口酸水,胃里翻涌的东西把嗓子眼烧得发疼,但什么都没有吐出来。
他跪在那一小滩呕吐物旁边,难受得像是死过了一遍,肩膀一抽一抽的,泪水和口水混在一起从下巴滴落。
郝思葭站在他面前。她的鞋尖离他的手指只有几厘米。

“站起来。”
蒋拓的睫毛颤了一下。他用手背胡乱擦了擦嘴,撑着墙壁慢慢站起来。
他低着头,不敢看她。一想到自己在心爱的,漂亮的,今天特意化了妆的郝思葭面前哭成这幅样子,他就好想死。
他没有回馈给她相同的心意,最后还吐了出来——她会嫌他恶心吗?
但郝思葭没有。
“对,对不起。”

“我,我没有做好。”

郝思葭看了他几秒。然后她站起来,踮起脚尖,在他嘴角轻轻碰了一下。
很轻的一个吻,连涟漪都没有来得及扩散就收走了。

“你做得很好了。”
蒋拓看着她。她的睫毛在路灯下投出很淡的阴影,眼睛亮亮的,像在看一件永远不会坏的、只属于她的东西。
蒋拓低声问她,能不能抱抱她。
郝思葭点了点头,于是蒋拓立刻把她瘦小的身体拥进了怀里。
她的手从他腹部移开,环住他的腰,然后抬起手,一下一下地抚摸着他的头发。
他埋在她肩窝里,她肩上有薄荷的味道,还有一点点化妆品残留的香。
他们像一对甜蜜的恋人一样依偎着。蒋拓闭着眼睛,感觉到腹部的疼痛还在扩散,一阵一阵的,像潮汐一样从腹腔深处涌上来又退下去。

“明天还在这儿。”
她说。声音从他胸口的位置传上来,闷闷的,像隔着一层水。
蒋拓把脸埋得更深了一点。他听见自己的心跳,咚咚的,和腹部抽痛的声音混在一起,分不清哪个更快。
他张了张嘴想说什么,但喉咙里还残留着胃酸烧过的刺痛,什么都发不出来。
他只能把她抱得更紧一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