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章：你会不会觉得我很笨呐？

初夏的风透过教室窗户，裹挟着香樟淡淡的清香，轻轻拂过堆叠的试卷，也吹乱了课桌上摊开的成绩单。

周念知指尖轻轻摩挲着成绩单上的分数，心底忍不住轻叹：唔……他怎么又是满分。

而自己，又只差了那么一点点。

仅仅一两分的差距，却像一道细细的鸿沟，横亘在她和江哲远之间。

这是她和江哲远确定关系的第一周，一切都温柔得恰到好处，是全班同学偷偷磕了好几年的圆满结局。

没人预料到，这般青涩炙热、被所有人祝福的少年情愫，未来会悄然落幕，最后两人竟落得再无交集，连体面见面的机会都没有。

目光不自觉落在前排的江哲远身上，他身前坐着段雅涵。

课间的教室里喧闹嘈杂，段雅涵正笑着打趣江哲远，调侃他成绩永远稳如磐石，次次稳居榜首。两人距离极近，说着日常的学习琐事。

周念知静静望着那一幕，心底没有酸涩的醋意，只是默默看着。

可原本身姿挺拔、坐姿端正的江哲远，却像是敏锐地察觉到了身后的目光，身体微微往后缩了缩，下意识往后退了半寸。

下一秒，他猝不及防地转头，视线直直撞进了周念知的眼眸里。

四目相对的瞬间，江哲远整个人瞬间慌乱起来，乌黑的眼眸微微睁大，连忙轻轻摇了摇头，像是在急切辩解，告诉她自己和旁人并无多余交集。

这般手足无措、慌慌张张的模样，褪去了他平日里学霸的清冷沉稳，青涩又笨拙，让周念知心头软软的，只觉得格外可爱。

一旁的段雅涵将这细碎的互动尽收眼底，瞬间了然于心。

周念知向来心思细腻，对待在意的人事总有几分执拗，可段雅涵是她的好朋友，这份亲近，她自然不会狭隘吃醋。

段雅涵笑着侧身凑近周念知耳边，压低声音打趣：“你们俩也太别扭了，明明已经在一起了，这进展跟没谈一样。”

周念知微微一怔，闻言细细回想。

确实，确认关系之后，她没有丝毫热恋的张扬，反倒愈发在意自己和江哲远之间的成绩差距。

看着两人始终一线之差的分数，她心底总藏着一丝隐隐的自卑。

她垂眸看着桌面的习题，语气带着少年人独有的笃定与克制：“现在最后半学期，升学最重要，学习才是第一位的。”

段雅涵无奈叹气，摇摇头：“是是是，就你最懂事。马上就要毕业了，别人都好好珍惜当下，就你们俩小心翼翼，真搞不懂。”

周念知闻言，心底轻轻动了动，低声呢喃出藏在心里的心愿：“我只是想，能和他考上同一所高中。”

上午的课程转瞬即逝，下课铃声响起，喧闹的食堂瞬间挤满了学生。

排队打饭时，周遭人声鼎沸，周念知看着身侧身姿挺拔、眉眼干净的少年，终于忍不住开口，带着几分玩笑，也藏着几分真心的忐忑。

“你次次都是满分，看着我总差一点点，会不会觉得我很笨呐？”

江哲远立刻转头，用力摇了摇头，眼神认真又恳切。他向来寡言，从来不会说花哨的甜言蜜语，所有的温柔和在意，从来都藏在沉默的行动里。

周念知看着他局促的模样，轻笑出声，说出了藏在心底许久的顾虑：“我之前一直以为，你只会喜欢次次满分、足够优秀的女孩子。”

班里乃至年级的排行榜上，她和江哲远永远稳居前列，名次紧紧相依。

她文科细腻出彩，可江哲远的理科天赋绝佳，总能轻轻松松拉开微小的差距，稳稳压她一分。

此刻江哲远唇瓣微动，眼底情绪翻涌，分明有千言万语堵在心头，像是被细小的石子堵住喉咙，偏偏一个字都说不出来。

周念知也不在为难他，温柔弯眼笑道：“我知道你没有。”

午休过后，沉闷的倦意席卷了整间教室。空调吹着微凉的风，却驱散不了夏日午后的闷热，空气闷闷沉沉的，让人格外昏沉，周念知趴在桌上，眼皮沉甸甸的，半点精神都没有。

就在她恹恹欲睡时，抬眼忽然看见自己的课桌中央，整整齐齐摆着好几样零食，都是她平日里爱吃的口味。

她下意识以为是闺蜜陈若安和王梓玥良心发现准备的，可转头望去“两个老实人”，正托着下巴，一脸吃瓜的笑意，亮晶晶的眼睛直直盯着她，眼底满是戏谑。

这表情……不用想又是吃到瓜的表情。

“哎呀，周周别看着我们啦，快看你前桌左边。”

顺着闺蜜的目光望去，前排的少年正低头专注刷题，笔尖在试卷上沙沙作响，坐姿端正，看起来和平日别无两样。

可唯独那双白皙的耳尖，浸染上了一层浅浅的绯红，从耳根蔓延开来，青涩又滚烫。

周念知心中便有了答案。

她轻轻从作业本上撕下一张干净的便签纸，握着笔，一笔一划、工工整整写下两个字：谢谢。

写完后，她从笔袋旁摸出一颗随身携带的橘子糖，和便签叠在一起，趁着教室里众人昏昏欲睡、无人留意的空隙，悄悄往前递了过去。

活脱脱像极了两个怕被发现早恋，偷偷传纸条的“坏孩子”，但好在她那时是好的，她也希望江哲远可以永远这般单纯，不被世俗玷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