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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章 善意为囚,硬断情根

all铭:原谅我的离去

初秋的风是闷的,黏腻地贴在整栋别墅的玻璃窗上,吹得帘角轻轻发抖,像此刻屋内少年摇摇欲坠的心跳。

偌大的客厅装潢冷奢明亮,水晶灯的光线惨白铺落,将空气里凝滞的压迫感照得无所遁形。没有烟火气,没有温度,只有两个顶级Alpha兄长沉压下来的、近乎独裁的气场,死死扣住整个空间,让人连呼吸都觉得滞涩艰难。

陈浚铭站在地毯中央,单薄的身形几乎要被周遭的冷意吞没。

他十八岁,是世间最稀缺、最干净的香草系Omega。

他的信息素从来都是暖的、软的、甜的,像晒足了日光的白草地,温温柔柔、干干净净,自带安抚人心的治愈力。也正因如此,他天生敏感、天生共情、天生把羁绊看得比命重。对他这种极致柔软、情绪与生命完全绑定信息素的Omega而言,爱不是选择,是存活的氧气。

可此刻,他周身萦绕的香草气息彻底乱了。

清甜的香气慌慌张张地溃散、发抖、忽明忽暗,像濒临碎裂的琉璃,一丝丝、一缕缕往外溢,铺满冰冷的客厅,写满了极致的恐惧与抗拒。

他的指尖死死攥着纯白色的棉质衣角,指腹用力到泛白,纤细的指骨轮廓清晰凸起,连手臂都控制不住地轻轻颤抖。眼底原本澄澈干净的水光,早已层层叠叠蓄满通红的泪雾,睫毛湿漉漉地垂着,轻轻颤动,不敢抬头,又不得不抬头,望着面前两个掌控他全部人生的人。

阎肆、郝凛。

他仅有的两位血亲兄长,也是这世上唯一有权替他裁决人生、替他做所有决定的监护人。

两人都是碾压级别的顶级Alpha,气场冷硬强势,性格杀伐果断,做事从不拖泥带水,一生信奉“掌控即安稳、隔绝即保护”。他们看着陈浚铭长大,护他、宠他、养他,却自始至终,从未真正看懂过自己这个弟弟。

他们只看见表象。

看见那群围着陈浚铭的七个少年——陈奕恒、左奇函、张桂源、张函瑞、杨博文、王橹杰、张奕然。

看见他们寸步不离的陪伴、偏执强势的占有、深入骨髓的执念、不肯放手的禁锢。

看见他们眼底太过灼热、太过唯一、太过疯魔的爱意。

于是他们理所当然地判定:这份爱是病态,是牢笼,是吞噬,是会毁掉陈浚铭一生的毒药。

他们自以为是救赎者,自以为是破开桎梏的人,自以为是唯一能给弟弟“正常人生、自由未来”的亲人。

却从没想过——

牢笼是旁人眼中的牢笼,归宿是陈浚铭心底唯一的归宿。

别人怕窒息的偏爱,是他赖以存活的全部温柔。

阎肆站在沙发正前方,黑色衬衫纽扣扣至最顶端,线条冷硬凌厉,眉眼间没有半分温度,周身凛冽的Alpha压迫感沉沉压落,几乎要将少年单薄的骨架压垮。他垂眸看着眼底泛红、瑟瑟发抖的弟弟,语气平静,却带着不容任何反驳的绝对强权,一字一顿,落音成钉:

“铭铭,收拾你的行李。下周,动身出国。”

一句话。

轻飘飘,冷淡淡。

却直接撕碎了陈浚铭安稳顺遂、被人偏爱的十八年,直接宣判了他往后余生所有温柔的死刑。

空气骤然死寂。

连窗外的风声都仿佛瞬间停了。

陈浚铭浑身一僵,像是瞬间被人抽走了所有力气,心脏猛地往下沉,沉到无底的冰窖里,冻得他四肢百骸瞬间冰凉发麻。他猛地抬起头,通红的眼眶里泪水瞬间滚到睫尖,软糯干净的少年嗓音带着控制不住的破碎颤音,慌乱又倔强地开口:

“我不去。”

短短三个字,用尽了他全部的勇气。

郝凛微微向前半步,相较于阎肆的绝对冷硬,他的语气看似温和几分,可内里包裹的,是一模一样、毫无转圜的强硬。他目光落在少年苍白精致的脸上,看着他眼底满满的抗拒与慌张,心底只当是小孩子一时任性、一时舍不得玩伴、一时看不穿利弊。

在他们成年人的视角里,少年人的爱恨太轻、太浅、太不成熟,不过是青春期一时上头的执念,只要拉开距离、隔绝环境、斩断交集,时间一久,自然淡忘,自然释怀,自然回归正轨。

“铭铭,听话。”郝凛的声音低沉克制,带着自以为是的耐心劝导,“你留在国内,永远困在他们七个人的圈子里。他们的占有欲太强,执念太深,你太软、太乖、太容易被影响。长此以往,你会彻底失去自我,被他们的偏执困住一辈子,没有自由,没有选择,没有属于你自己的人生。我们是你哥哥,不会害你,我们是真的为你好。”

又是这句“为你好”。

世间最残忍、最自私、最无解、最无处辩驳的枷锁。

无数遗憾、无数别离、无数悲剧,都是披着这层温柔正义的外壳,硬生生砸进普通人的人生里,碾碎所有热爱、所有奔赴、所有心甘情愿。

陈浚铭胸口剧烈起伏,慌乱、委屈、恐惧、绝望层层叠叠堵在喉咙里,让他几乎喘不上气。他用力摇头,眼泪终于控制不住,大颗大颗滚烫地砸落下来,顺着白皙的脸颊滑落,砸在单薄的衣襟上,晕开浅浅的湿痕。

“不是的……你们不懂!”

他声音哽咽,带着少年最纯粹、最赤诚、最无人理解的执拗,拼命解释,拼命想要让他们看懂半分真相:

“他们没有困住我!他们从来都不是伤害我的人!是他们陪着我长大,是他们护着我、宠着我、顺着我,是所有人里,唯独他们把我当成唯一、当成全部、当成命!别人的占有是禁锢,可他们的偏执,是拼尽全力的守护啊!”

他清清楚楚记得每一份独属于他的温柔。

记得陈奕恒素来清冷疏离、万事淡漠,唯独对他永远耐心包容,雪松香的信息素永远在他慌乱失控时稳稳安抚他的情绪,替他稳住所有濒临崩溃的心神;

记得左奇函永远温柔缱绻、眉眼含温,白茶香干净又治愈,纵容他所有的撒娇、任性、小脾气,无论他做错什么、闹什么,永远无底线偏向他、迁就他;

记得张桂源成熟安稳、厚重可靠,柏木香沉稳踏实,永远站在他身前替他挡风雨、替他扛压力、替他摆平所有麻烦,给他最踏实最安心的依靠;

记得张函瑞温柔细腻、心思柔软,木质气息温温柔柔缠绕着他,永远轻声细语哄他、安慰他、抚平他所有的委屈与难过;

记得杨博文素来冷沉寡言、淡漠疏离,冰川般的气息从不对任何人软化,唯独只为他一人卸下所有锋芒,沉默守护,无声偏爱;

记得王橹杰软糯依赖、满眼是他,橘子汽水一样清甜的气息永远围着他转,依赖他、黏着他,把他当成最亲最爱的人;

记得张奕然不善言辞、性格内敛,从不主动张扬爱意,却永远默默让步、默默迁就、默默把所有温柔独留给他一人。

七个人,七种气息,七种截然不同的性格,七种极致偏执、至死不渝的深爱。

是他十八年人生里,唯一的光、唯一的暖、唯一的底气、唯一的归宿。

对别人来说,那是窒息的牢笼。

对陈浚铭来说,那是他赖以存活的氧气,是他拼尽全力也要死守的人间。

可他的哥哥看不见。

他们被刻板的认知、强硬的保护欲、自以为正确的三观彻底蒙蔽了双眼,看不见七人眼底赤诚的爱意,只看见偏执的占有;看不见少年眼底的安稳与幸福,只看见被禁锢的可悲。

“我不懂?”阎肆眸光更冷,周身气场骤然沉了几分,压迫感骤然加重,“是你太小、太单纯、太容易被廉价的温柔蒙蔽双眼。你分不清什么是爱、什么是掌控。他们把所有注意力、所有执念、所有欲望全部压在你一个人身上,对你而言,这不是偏爱,是负担,是枷锁,是会困住你一辈子的深渊。”

“我们必须把你拉出来。”

阎肆的语气斩钉截铁,没有半分松动,彻底敲死了结局。

“这件事,没有商量余地。我们是你的法定监护人,你的未来、你的人生、你的去处,由我们全权决定。”

陈浚铭浑身发抖,哭得几乎脱力,香草信息素紊乱得愈发厉害,浅浅的甜香里裹满了绝望的酸涩,听得人心头发紧,却依旧撼动不了两位兄长半分决心。

他往前踉跄半步,红着眼眶卑微哀求,软糯的声音碎得一塌糊涂:“哥,我求求你们了……别送我走好不好?我真的不要自由,我只要他们。我只要留在他们身边就够了。你们把我送走,我真的活不下去的……我会死的。”

他说得无比认真,字字赤诚,句句真心。

Omega认眷入骨,心神皆系所爱之人。

一旦彻底剥离羁绊,斩断所有精神寄托,于Omega而言,不亚于生生剜心、生生剥离魂魄。

可在阎肆、郝凛眼中,这不过是小孩子闹脾气的夸张说辞,是一时舍不得玩伴的幼稚赌气,是不懂世事的危言耸听。

郝凛伸手,轻轻按住他颤抖的双肩,力道看似轻柔,实则牢牢禁锢,不让他再有半分挣扎的余地。他看着弟弟哭红的双眼,心底有心疼,却依旧坚定自己的决定,语气带着最后的安抚,也带着最残忍的裁决:

“别闹了铭铭。只是暂时分开。等你在国外读完书,心智成熟、性格稳定、彻底摆脱这些不成熟的羁绊,我们再接你回来。到时候你会明白,我们今天做的一切,都是为了你好。”

暂时分开。

多么温柔的谎言。

多么致命的预判。

他们以为是短暂别离、来日方长、终有归期。

他们以为少年熬过几年独处,就能褪去执念、看淡深情、拥抱崭新人生。

他们以为自己亲手推开的是深渊。

殊不知,他们亲手推开的,是少年唯一的人间。

陈浚铭望着他们坚定不移、毫无松动的眼神,心底最后一丝侥幸、最后一丝期盼、最后一丝可以被挽留的可能,彻底碎裂、崩塌、灰飞烟灭。

他慢慢停下了所有挣扎,慢慢止住了所有辩解,只是静静站在原地,任由眼泪无声滚落,任由浑身冰冷发抖。

眼底的光亮一点点熄灭,澄澈的水光慢慢沉淀成一片死寂的寒凉。

他终于懂了。

没有人听他的心声。

没有人懂他的执念。

没有人信他的真心。

所有人都站在“为他好”的制高点,理所当然地替他裁决、替他割舍、替他抛弃他最珍贵、最唯一、最拼命想要守护的一切。

爱意被定义为病态。

偏爱被定义为禁锢。

归宿被定义为深渊。

而这场披着救赎外衣的放逐,早已注定,无可更改。

初秋的风依旧吹在窗外,温柔又平和。

可陈浚铭的世界,已经彻底入冬。

冰冷、荒芜、死寂、无望。

从这一刻起,他温柔安稳、被人捧在手心的十八年,彻底终结。

一场漫长、痛苦、无人救赎、直至凋零死亡的流放,正式拉开序幕。

作者大大怪
作者大大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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