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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十六章

文恒:夏序赴恒

茯颂高中的办公楼走廊,白炽灯的光线惨白,落在墙面与地砖上,冷得没有一丝温度。周明刚从一位老同事口中,无意间打探到调查组正在深挖他和杨博文多年前评优结下的旧矛盾。

这个消息像一块冰,骤然砸进他心里。

他原本的计划,是把整件事包装成客观检举师德问题,将自己塑造成一个出于责任心、勇敢揭发问题的正直教职工。一旦调查组重点锁定他的私人恩怨,那么所有举报材料的可信度都会大打折扣,很容易被认定为挟私报复。

周明坐在自己办公室的椅子上,指尖无意识地敲击桌面,脑子里飞速盘算补救的办法。他不能让自己多年积攒的怨恨,变成戳破他谎言的破绽。

他立刻打开本地论坛账号,修改之前帖子里的部分文字,刻意弱化自己和杨博文之间的过往过节,反复强调自己只是看不惯校园里的不当风气,纯粹出于维护校纪才进行举报,不存在私人恩怨。

不止线上修改帖子,他还提前准备好一套全新的说辞,若是调查组找他当面问询,就一口咬定,当年评优的事情早已翻篇,他从未记恨杨博文,检举行为完全是就事论事,没有掺杂半点个人情绪。

他甚至私下联系之前帮他转发帖子、附和他言论的几个熟人,叮嘱众人对外统一口径,不要提起两人过去的争执,避免消息继续传到调查组耳中。

做完这一切,周明靠在椅背上,眼底依旧藏着不安。他清楚,调查组已经找到了线索,光靠修改文字、统一说辞,未必能完全掩盖过往。他必须抓紧时间,寻找新的突破口,增加对杨博文不利的“证据”。

秋风掠过千里之外的大学校园。

陈奕恒下午有一门专业核心课的小组汇报作业,四人小组,需要分工查阅文献、整理PPT,最后上台展示。这周原本约定好,下午在研讨教室碰面,一起整合内容。

陈奕恒提前十分钟到达,带着自己整理好的文献笔记和初稿,安静坐在桌边等待。

没过多久,另外三名组员陆续走进房间。气氛从进门那一刻起,就透着说不出的僵硬。

往日讨论课题,大家会围坐在一起,交换想法,互相补充漏洞。今天不一样,另外三个人下意识坐到桌子的另一边,和陈奕恒隔开一段距离。彼此之间低声交谈,互相分配任务,很少主动看向他。

陈奕恒把打印好的资料轻轻推到桌子中间。

陈奕恒

我这边搜集的文献都整理好了,相关的数据摘要我也提炼出来了,你们可以看看。

陈奕恒

短暂的沉默过后,其中一个组员伸手拿过资料,草草翻了两页,语气客气却疏离。

无关紧要的人
无关紧要的人

好,我们先看一下。剩下的部分,我们三个先讨论,等确定方向之后再告诉你。

一句话,直接把他排除在核心讨论之外。

陈奕恒微微一怔,随即明白过来。网上的流言带来的隔阂,已经落到了小组合作这件事上。他们不是质疑他的专业能力,只是心里带着顾虑,不愿意和他深度协作,害怕被旁人议论,惹上不必要的麻烦。

他没有争辩,安静坐在原位,听着对面三人低声商量PPT框架、汇报分工。他们刻意避开和他对视,很多关键想法只在他们三人之间交流,没有主动询问他的意见。

研讨教室的空气沉闷压抑。窗外的阳光慢慢移动,落在桌面,却驱散不了房间里无形的距离感。陈奕恒捏着手里的笔,安静等待,没有强行插话。

他心里清楚,强行去解释,只会让场面更加尴尬。旁人心中已经有了先入为主的猜测,再多辩解,短时间内也很难打消对方的顾虑。

将近两个小时之后,小组讨论结束。三人简单交代了几句,让陈奕恒负责其中最简单的文献排版部分,其余核心内容全部由他们三人完成。说完,便匆匆收拾东西离开,没有再多停留。

偌大的研讨教室很快只剩下陈奕恒一个人。

桌面上摊开厚厚的文献资料,他低头看着纸上密密麻麻的文字,心底漫开淡淡的疲惫。学业本身并不难,难的是这份附在学业之上,无处不在的偏见与疏远。

他拿出手机,没有立刻打字,只是静静看着屏幕。他不想把这件事当成委屈诉苦,可独自扛着这些细碎的冷落,终究还是会觉得疲惫。

等到傍晚,天色完全暗下,他才拨通杨博文的电话。

电话接通时,杨博文那边背景很安静,应该是在公寓里。

陈奕恒

博文。

陈奕恒

陈奕恒的声音很平稳,听不出太多情绪,只是带着一丝淡淡的倦意。

杨博文
杨博文

“我在,今天课业还顺利吗?”

杨博文温和的声音透过听筒传来。

陈奕恒

课题小组合作,出了一点状况。组员因为网上的事情,和我保持距离,讨论的时候把我隔开了,只分给我排版的基础工作。

陈奕恒

陈奕恒简单客观地叙述整件事,没有夸大,也没有刻意隐瞒

陈奕恒

我能理解他们的顾虑,只是合作起来会很麻烦,汇报的质量恐怕会受影响。

陈奕恒

杨博文听完,心口轻轻一沉。

他早就料到流言会影响陈奕恒在校园里的人际关系,可当少年平静地说出这件事,那种无力感依旧席卷上来。隔着几百公里,他没有办法走到研讨教室,没有办法替陈奕恒消除旁人的偏见。

杨博文
杨博文

委屈你了。

杨博文放缓语调

杨博文
杨博文

人在面对未知传闻的时候,本能会选择避嫌,他们的选择虽然不公平,但短时间很难改变。你不用强迫自己去讨好,也不必因为这件事怀疑自己。

陈奕恒

我没有怀疑自己。

陈奕恒

陈奕恒轻轻笑了一声,笑声很轻,带着一点无奈

陈奕恒

只是有点可惜,原本我们的选题我准备了很久,本来可以做得更好。现在这样,很多想法没法传递出去。

陈奕恒
杨博文
杨博文

如果实在难以协调,也可以找任课老师沟通情况,客观说明小组分工的问题,不用一个人硬扛。

杨博文耐心叮嘱

杨博文
杨博文

不必勉强融入,优先照顾好自己的情绪,不要因为别人的选择内耗。

陈奕恒

嗯,我会考虑。

陈奕恒

陈奕恒应声,转而提起茯颂这边的动向

陈奕恒

你那边,调查组有没有再联系周明问话?

陈奕恒
杨博文
杨博文

暂时还没有传唤他。不过周明似乎察觉到调查组查到了早年的矛盾,正在忙着修改说辞,想把私人恩怨这一点掩盖过去。

杨博文缓缓说道

杨博文
杨博文

他提前统一了身边人的口径,试图把自己包装成单纯检举的人。

陈奕恒

他反应倒是很快。

陈奕恒

陈奕恒语气冷了几分

陈奕恒

可过往的矛盾不会因为他修改帖子、改口就消失。当年评优的记录、教研会议的记录都是实实在在的,不是靠几句话就能抹掉。

陈奕恒
杨博文
杨博文

没错。证据不会因为他的辩解消失,调查组会多方核对证词。只是这个周旋的过程,会拉长等待的时间。

杨博文顿了顿,声音柔软下来

杨博文
杨博文

奕恒,无论这边调查进展快慢,你在学校,一定要保护好自己,不要因为旁人的疏远为难自己。

陈奕恒

我知道。

陈奕恒

陈奕恒轻声回应

陈奕恒

我不会冲动行事。我会好好完成学业,好好等这边的结果。

陈奕恒

两人继续闲聊了片刻,聊起日常细碎的小事,冲淡了笼罩在彼此身上的压抑。

挂断电话之后,陈奕恒留在空荡荡的研讨教室,继续完成分配给他的排版工作。屏幕上文字一行行排列整齐,可心底那层淡淡的隔阂感依旧存在。

茯颂小城的公寓内,杨博文坐在书桌前,重新整理提交给调查组的佐证材料。他心里清楚,周明仓促修改说辞,恰恰说明对方已经慌了。

但慌乱之下的周明,只会更加不择手段。他不会就此收手,还会继续寻找新的突破口,抛出更多经过加工的信息,继续搅动舆论。

夜色越来越深,双城灯火遥遥相对。

一边是小组合作遭遇无形隔阂,少年独自面对校园里的避嫌与冷眼;一边是对手慌忙掩盖动机,暗中筹备新一轮攻势。

风波还没有平息,前路依旧布满阻碍。他们看见一点微弱的转机,可还有更多的考验,在前方静静等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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美腻的作者
美腻的作者

2813字奉上

1
段评

怎么也太有代入感了,看得好揪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