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一章

午休短暂的独处补课，像是偷偷发酵的糖，甜得陈奕恒一整个下午都心神飘忽。

下午的课他听得格外认真，坐姿端正，笔记写得密密麻麻，和昨天那个全程走神偷看老师的模样判若两人。

不是突然开窍爱学习，是杨博文那句下次直接来找我，牢牢刻在了他脑子里。

他想乖乖听话，想让杨博文看见，自己不是只会胡闹、只会偷偷偷看他的小孩。

放学铃声落下，夕阳染红半边天。

同学们收拾书包吵吵嚷嚷涌出教室，陈奕恒慢条斯理整理习题册，特意把中午杨博文给他讲过题的那一页展平，小心翼翼压在最上面。

左奇函背着书包靠在桌边，看着他这一套专属仪式感，无奈摇头

陈奕恒点头，眼神坦荡又认真

左奇函哭笑不得

陈奕恒听不懂太多弯弯绕绕的调侃，只认准一件事——可以光明正大去找杨博文，不用再找笔坏了、资料看不懂这种离谱理由。

两人一前一后走向教师办公楼。

傍晚的办公室格外清静，大部分老师已经下班离开，只剩下零星几个人。

杨博文坐在工位上，低头整理这一周的教学进度，指尖划过键盘，动作干净利落。

张桂源瘫在旁边椅子上喝冰可乐，翘着脚摸鱼，一眼就看见门口探头探脑的少年。

张桂源声音不大不小，刚好响彻安静的办公室。

陈奕恒脚步一顿，耳尖瞬间发红。

什么专属学生……

他有点害羞，却没有退缩，乖乖抬脚走进来，目光直直落向杨博文

杨博文闻声抬眸，清冷的眉眼染上浅浅温柔

简单两句对话，自然得像是早已习惯少年每天的到访。

左奇函站在门口，果断选择原地撤退，抬手比了个“祝你好运”的手势，溜得飞快，避免再次当场吃狗粮。

办公室里只剩三个人。

陈奕恒走到杨博文桌前，把习题册轻轻摊开，指着几道自己反复琢磨、依旧有点模糊的题型。

他中文越来越熟练，只是偶尔组织长句依旧软糯拖沓，尾音轻轻带一点国外口音，听着格外乖。

杨博文放下手里的工作，倾身过来。

夕阳从落地窗平铺而入，将两人的影子叠在桌面，距离近得呼吸可闻。

他耐心顺着解题步骤从头梳理，语速舒缓，适配陈奕恒的接受速度。

陈奕恒低头听题，眼神却忍不住偷偷落在他侧脸上，心里软软的。

刚来茯颂高中的时候，他害怕陌生环境，害怕听不懂的中文课堂，害怕和新同学相处不来。

可现在，他所有的期待，全都落在这间办公室、落在这个人身上。

一旁的张桂源彻底化身吃瓜群众，可乐也不喝了，支着下巴全程围观，眼底笑意藏都藏不住。

他跟杨博文共事这么久，太清楚对方的性子。

杨博文清冷内敛，待人永远礼貌疏离、分寸感十足，从来不会对谁特殊，更不会单独牺牲午休时间给学生补课、纵容学生一次次靠近自己。

唯独陈奕恒，是例外中的例外。

等杨博文讲完最后一个步骤，抬头问他听懂没的瞬间，张桂源终于忍不住开口调侃

杨博文指尖微顿，淡淡瞥他一眼

张桂源挑眉，故意拆台

陈奕恒本来有点害羞，听见这话，眼睛悄悄亮了。

偏心。

这个词他听懂了。

老师，只对他偏心。

他下意识小声蹦出一句英文，语气带着小小的得意

杨博文耳尖掠过一丝极淡的浅红，无奈看向看热闹不嫌事大的好友

语气是轻微的制止，却没有丝毫真的生气。

张桂源笑得更欢了，果断举起双手投降

说完拿起背包，一溜烟跑出办公室，还贴心地轻轻带上了门。

瞬间，办公室彻底安静下来。

密闭的小空间里，只剩下他和杨博文两个人。

陈奕恒心跳慢慢加快，攥着习题册的手指微微收紧，鼓起勇气抬头，直视着面前的人。

夕阳落在杨博文眼底，温柔得不像话。

陈奕恒轻轻开口，语速很慢，一字一句说得认真

他想证明，自己值得这份偏爱。

他中文不好、刚来陌生校园、笨笨的、追爱的方式很笨拙，可他很认真，很真诚。

杨博文看着少年澄澈干净的眼眸，那里面满满当当全是自己，纯粹又热烈，毫无杂质。

心底最软的地方被轻轻触碰。

他轻声开口，语气温柔得不像话

是认可，是温柔的肯定，是独属于他的鼓励。

陈奕恒被夸得眉眼弯弯，嘴角抑制不住上扬，整个人都透着甜甜的雀跃。

犹豫几秒，他再次鼓起勇气，用还不算流利的中文，认认真真说道

没有修饰，没有拐弯抹角。

是少年最直白、最笨拙、最盛大的告白。

空气安静了一瞬。

窗外晚风拂过树梢，带着初秋温柔的凉意。

杨博文望着眼前眼底星光璀璨的少年，沉默片刻，唇角缓缓扬起一抹温柔至极的笑意。

他轻声应着，声音温柔落进晚风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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