从教师办公室退出来,陈奕恒手里紧紧攥着数学练习册和那张便签,纸张被捏得微微起皱。
方才指尖短暂相碰的温度仿佛还残留在手上,他走路都有些轻飘飘的,脑子里反复回放杨博文低声讲题的模样。

喂,醒醒!别魂都飞没了。
左奇函伸手狠狠撞了一下他胳膊,把人从恍惚里拽回来

现在首要大事是你的检讨!午休马上就要结束,教导主任可是会催的,一千五百字,你半个字都没动笔!
经他提醒,陈奕恒才猛地被拉回现实。
Oh no。
美好的心动滤镜瞬间碎掉大半,一千五百个汉字像一座沉甸甸的大山,压在他头顶。
两个人快步冲回教室。
午休剩下的时间已经寥寥无几,教室里不少同学已经陆续回来,收拾桌面准备下午的课。陈奕恒跌坐回座位,翻开崭新的作文本,笔尖悬在纸上,半天落不下去。
写检讨,首先要认错。
可光是组织通顺的中文句子,就耗尽他大半力气。有些想法心里清清楚楚,落到纸上,怎么写都觉得别扭。
左奇函把自己那份已经写完的检讨放到一边,侧过头看着他空白的本子,一脸同情。

要不我帮你搭把手?你中文写起来实在费劲,一千五百字真的要人命。
左奇函小声说道

不过大体内容得你自己来,我只能帮你补一点凑字数。
陈奕恒眼睛一亮,立刻点头
Thank you!你简直救世主。


打住打住,别说英文。
左奇函把笔递给他

快写,先写开头,承认开学第一天逃课是错误行为。
陈奕恒咬着笔头,艰难落笔。
纸上的汉字写得还算工整,但是句子断断续续,时不时语序颠倒。
开学第一天,我做错事情。我不该逃课,这是不对。

写两句,停下,皱着眉头冥思苦想,脑子里中英来回切换。
左奇函在一旁看着,看得头疼,时不时低声提醒两句措辞。

你不能这么写,要正式一点!检讨要诚恳!
啊……我不知道,很难。

陈奕恒垮着脸,笔尖在草稿纸上无意识画着小圈圈。他偷偷把杨博文给的那张便签从练习册里面抽出来,压在作文本底下。
纸上清秀工整的字迹,安安静静躺在那里。
只是看上一眼,乱糟糟的心情就平复些许。
他一边抠脑袋想检讨的措辞,一边忍不住低头瞟一眼便签,完全一副一心二用的模样。
左奇函瞥见他小动作,翻了个大大的白眼

大哥,写检讨呢,能不能不要三句话不到就开始想杨老师。
陈奕恒耳尖一红,慌忙把便签塞回书页夹层,继续埋头和作文本搏斗。
同一时间,教师办公室。
张桂源把陈奕恒翻译完毕的英文资料导出保存,上报给学校行政处。没过多久,行政老师就过来反馈,夸赞这份外文材料翻译得流畅准确,省了好大一番功夫。
张桂源被夸得心里美滋滋,坐回工位,扭头看向旁边批改作业的杨博文。

说真的,陈奕恒这孩子英文水平是真的强,就是中文属实磕磕绊绊。
张桂源撑着下巴,嘴角挂着玩味的笑

你刚刚没看见,他来问你题的时候,眼睛几乎就长你身上了。

要不是我在旁边看着,估计都要贴到你桌边上去。
杨博文握着红笔的手微微一顿,抬眼淡淡瞥他一眼。

别乱揣测学生。
他语气听不出情绪,但是耳尖那抹极淡的红色,却瞒不过张桂源的眼睛。

行行行,我不揣测。
张桂源笑得更欢

不过讲实话,这转学生,找我翻译资料是借口,想去见你才是真目的,这点我还是看得出来的。
杨博文没有接话,低头继续批改习题,只是翻页的动作,慢了半拍。
下午上课预备铃叮叮当当响起来。
教室里面。
陈奕恒奋笔疾书,最后一行字终于落下。整篇检讨凑得磕磕绊绊,部分句子读起来怪怪的,中间还夹杂个别写错的汉字,好歹字数勉强凑够一千五百字。
他长长呼出一大口气,手腕都写得发酸。
终于写完了。

陈奕恒把作文本合上,整个人瘫在椅背上,如释重负。
左奇函也松了口气

可算搞定,等下课间就给教导主任送过去,可别再忘了。
上课铃声响起,下午第一节课,恰好又是杨博文的数学课。
陈奕恒瞬间精神抖擞,立刻坐直身体,把那本数学课本摊开,书页下面,悄悄压着那张便签。
门被推开,杨博文抱着课本走进教室。
午后的阳光落在他肩头,白衬衫干净清爽。
陈奕恒的目光,又不受控制地追了过去。
一节课,他一半时间听讲课,一半时间偷偷观察讲台上的人。脑子里反复回放午休办公室的短暂触碰,嘴角总是抑制不住微微上扬。
坐在后排的左奇函把这一切尽收眼底,扶着额头,无声叹气。
完了,这人算是彻底栽进去了。
下课铃一响,杨博文布置完课后作业,转身离开教室。
陈奕恒看着他离去的背影,心里已经开始盘算,下一次,要找什么理由再去办公室找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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